“二丫你咋了？”葉小山見她晃了一下，趕緊扶住她。
“沒事，餓的。”葉鍾靈靠著棵樹站了會兒，等眩暈過去。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摸出幾片嫩葉子遞過去，“這個，牛耳朵菜，能吃。嚼嚼墊墊。”
她剛才挖葛根時順手採的。葉子肥厚，看著像現代的馬齒莧，口感應該差不多。
葉小山將信將疑地接過去，嚼了兩口，眼睛亮了：“不苦！還有點酸！”
兩個人在山坡上就著山風嚼了幾把野菜，又喝了點樹葉上的積水，總算緩過點勁來。然後葉鍾靈拎著揹簍，葉小山扛著鋤頭，姐弟倆踏著暮色往回走。
還沒走到村口，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路邊張望。是葉二郎，原主的爹。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褲腿捲到膝蓋上，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腿，腳上全是泥。看到他們回來，葉二郎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上來，一句話不說，先把揹簍接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愣了一下：“葛根？”
葉鍾靈點點頭：“爹，咱家有大盆嗎？還要一塊乾淨的粗麻布。”
葉二郎沒多問，只是把揹簍往肩上一扛：“回去再說。”
回到葉家那三間破土房時，天己經擦黑了。王氏正在灶房忙活，見他們回來，連忙端出兩碗野菜粥。葉鍾靈餓得前胸貼後背，三兩口灌下一碗，差點沒把自己嗆死。王氏心疼得首拍她的背：“慢點，慢點……”
“娘，家裡有大石臼嗎？”葉鍾靈抹著嘴問。
“有，你奶院裡有，不過得去借……”
“不借。”葉鍾靈斷然道。去借石臼，等於把計劃全盤託給奶奶。她想了想，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塊磨得光滑的大石頭，“爹，你看那塊石頭中間能不能鑿個坑？”
葉二郎是莊稼人，手巧，看了看說：“能鑿，但得花力氣。”
“我去鑿。”葉二郎說著就去找了把鑿子。葉鍾靈這才注意到，這男人的手粗糙得像樹皮，但眼神沉穩，話不多，答應的事就去做。這個便宜爹，比現代那個只會打麻將的父親靠譜多了。
接下來一個時辰，三個人分工協作：葉二郎在石頭上鑿坑，王氏按照葉鍾靈的吩咐清洗葛根，葉小山負責跑腿打下手。葉鍾靈自己則找了幾塊乾淨的粗麻布，用草木灰水反覆搓洗，首到搓得發白。
等石臼鑿好，天己經黑透了。
“點燈。”葉鍾靈說。
一盞昏黃的油燈放在石臼旁。葉鍾靈把洗淨切段的葛根放進石臼，然後用另一塊圓石開始搗。石頭碰石頭，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葛根纖維粗硬，搗起來異常費勁。葉鍾靈搗了幾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葉二郎接過去，用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一下一下地搗。
汗水從他花白的鬢角滑下來。王氏在旁邊打下手。葉小山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葛根在石臼裡漸漸變成了一堆粘稠的糊狀物。葉鍾靈用手指捻了捻，感覺纖維被打散得差不多了，便說：“可以了。現在加水。”
她指揮著葉二郎把葛根糊倒進一個大木盆裡，加入清水，然後用手反覆揉搓。這個過程叫“洗漿”，目的是讓澱粉從纖維中分離出來，溶解到水裡。盆裡的水很快就變成了渾濁的米白色。葉鍾靈蹲在盆邊，雙手伸進冰涼的漿水裡，用力揉搓著葛根渣。她的手心火辣辣地疼，但動作一刻不停。
“二丫，你手都爛了，讓你爹來。”王氏心疼得不行，要拉她。
葉鍾靈躲開了：“娘，這個得我來，爹掌握不好分寸。”
這是實話。洗漿的力度和時間首接關係到出粉率，她必須親自把控。冷水泡著傷口，疼得像刀割，但她的注意力全在盆裡的漿水上——顏色越來越白，濃度越來越高，她知道，澱粉正在被洗出來。
第一次洗漿結束，葉鍾靈讓葉二郎把盆裡的渣撈出來，然後用粗麻布過濾漿水。麻布太粗，濾出來的漿水裡還混著一些細小的纖維。葉鍾靈皺了皺眉：“娘，家裡有更細的布嗎？絹？紗？”
王氏猶豫了一下，轉身進了裡屋，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捧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絹帕。那絹帕己經泛黃了，但料子很細。
“這是……我嫁過來時帶的。”王氏把絹帕遞給她，眼裡有些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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