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去睡會兒，爹看著。”葉二郎說。
葉鍾靈搖搖頭：“爹，你先去歇著，明天還要幹一天。”
葉二郎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有些啞：“二丫，爹對不住你。”
葉鍾靈抬起頭。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蹲在那兒，背弓得像一張用舊了的犁。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原主的記憶裡，這個爹常年不在家，早出晚歸地給人幫工，賺來的錢全被奶奶收走，自己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他很沒用，沒用得讓人心酸。
“爹，別說這個。”她別過頭去，盯著木盆裡的漿水，“等生意做起來了，咱家天天吃白麵。”
葉二郎沒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葉鍾靈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嗯”。
這一夜，葉鍾靈幾乎沒閤眼。
第二天又是天沒亮就上山，重複昨天的流程。葉二郎的手己經磨出了好幾個血泡，王氏的腰也累得首不起來，但誰也沒有停下。葉鍾靈看著他們，心裡又酸又暖。在現代，她的父母各自忙事業，家裡難得有這種並肩作戰的時刻。
到了第三天清晨，第一批“雪脂粉”終於全部完工。葉鍾靈把曬乾的澱粉裝進李婉瑩給她的細麻袋裡，一稱，十一斤三兩。夠十斤的貨了。
但她沒有急著去鎮上。今天是交貨日，李婉瑩會派人來取。她要在家等著。
可先等來的，不是李婉瑩的人。
辰時剛過，葉鍾靈正在院子裡把最後一點散粉收進竹篩，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她抬頭看去，只見大伯葉大郎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劉嬸也在其中，正探著脖子往裡張望。
“二丫！”葉大郎的聲音又粗又響，故意說給所有人聽，“你大前天去鎮上，幹什麼了？怎麼醉仙樓的廖掌櫃跟人打聽咱村有個賣葛根粉的丫頭？你該不會是偷了人家的東西吧？”
葉鍾靈冷笑了一聲。果然來了。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大伯，放著好好的活不幹，專盯她那點辛苦錢。
“大伯，你這話說反了。”她放下竹篩，拍了拍手上的粉，不緊不慢地走到院門口，目光掃過那群看客，“是我賣給廖掌櫃葛根粉，他給了錢。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醉仙樓問。對了，你認識路嗎？鎮上一共就一家酒樓。”
人群中有人笑了。葉大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個小丫頭片子，敢這麼跟長輩說話！你賺的錢呢？拿出來！我娘說了，家裡的孩子賺了錢，得交公賬！”
“公賬？”葉鍾靈己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聽到這個詞了。她正要開口，巷子那頭來了個人。
是一個穿著藍色布裙的姑娘，挑著兩根細竹扁擔，扁擔兩頭各掛著一個蓋著布的竹籃。走得不急不慢，步態輕盈。葉鍾靈認出那身衣裳，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葉二丫在嗎？”藍裙姑娘停在葉家院門前，目光在人群裡找了一圈，落在葉鍾靈身上時展顏一笑，“我是順意茶鋪的小蓮，我家娘子讓我來取雪脂粉。”
小蓮的聲音清脆得跟黃鸝似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順意茶鋪？”劉嬸第一個叫了出來，“那不是李娘子的鋪子嗎？她怎麼……”
葉大郎也愣住了。順意茶鋪的名號在清水鎮無人不知。李婉瑩，那是鎮上響噹噹的女商賈，連縣裡的富戶都跟她有生意往來。她派人來取葉二丫的粉？什麼粉？
葉鍾靈從屋裡捧出那隻細麻袋，雙手遞到小蓮面前：“十一斤三兩。多的一斤算是給李娘子添的添頭，感謝她雪中送炭。”
小蓮接過麻袋，開啟來驗了驗貨。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對著日光看了看成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我們家娘子說，這批粉的品相若好，以後就按每斤二百文收。這是剩下的貨款。”她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又取出一本小冊子，用掛在腰間的炭筆在紙上劃了幾下，“二斤半的貨錢是五百文，加上之前的三百文定錢，一共是八百文。這裡是五百文，你數數。”
葉鍾靈接過錢袋，沒有數，當眾開啟來。銅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認真地把錢分成兩份，五百文裝進懷裡，另外拿出五十文遞給小蓮：“這五十文，是給姐姐的跑腿錢。”
小蓮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子知道要罵我的！”
“那姐姐拿去買個果子吃。”葉鍾靈硬塞過去，“不算工錢，算心意。”
小蓮拗不過，紅著臉收下了，說改日請她吃茶。她挑著扁擔走了，臨走時還衝圍觀的人群甜甜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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