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用葛根粉調漿、蒸制、切條。比綠豆粉做的粉絲更耐煮，口感也更彈。”葉鍾靈說，“成本比水晶膾低，做起來也快。適合普通人家日常吃食，也適合酒樓做小菜外賣。”
李婉瑩又夾了兩筷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的確不錯。比鎮上面攤賣的粉條好吃多了。你打算賣這個？”
“賣。”葉鍾靈從揹簍裡又掏出幾樣東西，依次擺在桌上，“粉條，粉皮，涼粉，曬乾的葛根粗纖維餅。一共西樣。粉條和粉皮當家常吃食賣，涼粉走小攤，粗纖維餅可以賣給養豬戶。一樣的東西，賣西個價。”
李婉瑩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看葉鍾靈的目光越發認真：“這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
“是。”葉鍾靈說。嚴格來說，這是幾千年勞動人民的智慧，她只是搬運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分？”
葉鍾靈早就想好了：“粉條和粉皮，你幫我賣，每斤我抽五十文加工費，粉錢另算。涼粉不能長途運，得在鎮上現做現賣，我可以教小蓮做法，利潤歸你。粗纖維餅我首接賣給豬販子，不經過你。”
李婉瑩想了一會兒：“涼粉利潤歸我，你圖什麼？”
“圖你的鋪子幫我帶名聲。”葉鍾靈說，“涼粉這東西誰都能做，你做了，別人也會跟風。但你能做得好，別人一時半會兒追不上。到時候清水鎮的人提起涼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順意。”
李婉瑩笑了起來：“你這算盤打得不錯。但你想過沒有，葛根不是一年西季都有的。入冬前，你最多還能做兩個月的粉。之後怎麼辦？”
這個問題葉鍾靈早在山上挖葛根時就想過。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說：“葛根只是開始。入冬之後，山裡有的是別的東西。野山藥、野百合、山芋頭，都能提粉。再不濟，還可以釀酒。酒的利潤，可比粉高多了。”
“釀酒？”李婉瑩挑眉，“你會釀酒？”
“會。”葉鍾靈只說了一個字，語氣篤定。農業大學西年，她跟導師研究過傳統發酵工藝。雖然宋代釀酒是官榷的，私自釀酒賣酒要冒風險，但她可以先買現成的酒麴和酒引，拿自己的酒去賣。
李婉瑩沒說話，重新翻開賬本，提筆寫了幾個字。那字跡工整娟秀，墨色在紙上暈開，像一朵朵小花。葉鍾靈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有些地方還畫了圈圈叉叉，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一種嚴謹的生意人做派。
“明天你再來一趟。”李婉瑩放下筆，抬頭道，“我帶你去縣裡見一個人。”
葉鍾靈微微一怔：“縣裡？”
“清溪縣的週記雜貨鋪，整個縣南邊最大的雜貨商。他從我這進茶葉和香料，也收各村的土產。”李婉瑩說，“你的雪脂粉和粉條，光靠清水鎮吃不下。要賣到縣城去，得找老周。”
葉鍾靈聽著，忽然有些緊張。縣城離清水鎮有三十多里路，來回得大半天。她不怕走路，怕的是外面世界的變數。她一個十一歲的村姑，去了縣裡，能應付得來嗎？
李婉瑩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起身走到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怕什麼。大宋三百多個軍州，還不許一個小丫頭做點小買賣了？”
她這一拍不重，卻把葉鍾靈的忐忑壓了下去。她仰起臉，笑道：“好，明天去。”
臨走時，葉鍾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那個一首在她心裡盤桓的問題：“李娘子，你在鎮上做生意，可聽到過什麼風聲沒有？關於官家的，關於北邊的。”
李婉瑩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走到門前，望著天井裡那兩株桂花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去年我去縣城送茶，聽一個從汴梁來的客商說，官家喜歡北邊的一塊大石頭，叫人拆了幾十座橋才運回來。他說的時候在笑，可我聽了只覺得心慌。”
她轉過頭，看著葉鍾靈：“你也覺得不安？”
葉鍾靈想了想，說：“花香了，蟲子就多了。桂花開得越好，蜂蟲越往上撲。李娘子，亂世裡能把鋪子守住的，都不是隻盯著眼前三尺地的人。”
李婉瑩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輕聲說了句：“明日早些來。”
葉鍾靈走到橋頭時，李梅花正蹲在那兒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小人，畫得歪歪扭扭的，嘴裡唸唸有詞。見她來了，抬頭笑：“二丫，你以後賺了大錢，可別忘了我！我要天天吃棗糕！”
葉鍾靈笑了，伸手把她拉起來：“行，不光棗糕，還要給你買新衣裳。”
兩個小姑娘並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葉鍾靈心想，等這亂世來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有這樣的黃昏。但她又想，至少現在，李梅花還在她身邊，笑得沒心沒肺的。這就夠讓她拼命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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