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門就興沖沖揚了揚手裡的線裝書，快步走到桌邊輕輕放下，隨即又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抽出一串紅彤彤、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雙手捧著遞到方清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分享的歡喜。
“來，吃糖葫蘆！”
方清珩抬眸看向那串糖葫蘆，微微一怔，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自幼生於富貴之家，身邊之人要麼恭敬疏離，要麼心懷算計，從沒有人這般毫無顧忌、一派赤誠的把這種哄孩童的小玩意兒遞到她面前，自然的彷彿兩人本就是朝夕相處的尋常友人。
“這不過是哄孩童的小食。”她嘴上語氣清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淡然，可那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卻已經緩緩伸了過去，輕輕接了過來。
她櫻唇微啟，小心咬下一顆山楂，酸甜交織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絲極淡、極軟的笑意悄悄爬上唇角，快得幾乎無法捕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王亦禾見她吃下，才眉眼彎彎地把三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放在床頭，布料被他撫得平平整整。隨即他轉身便往灶房走，語氣裡滿是細緻叮囑，“我去給你燒熱水，你可以簡單擦拭一下身子，但是傷口千萬不能泡到水，也別擦太久。”
“嗯。”方清珩含著糖葫蘆，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軟了幾分，沒了平日的冷冽。
屋後那間狹小偏房，早被王亦禾改造成了簡易浴室，裡面立著一隻他手工編織的竹浴桶，工藝不算精緻，卻結實耐用。他自己向來嫌泡澡麻煩，一次未曾用過，如今倒先給方清珩派上了用場。
燒水的間隙，王亦禾端著木盆、拿著粗布走到馬廄，一點點把大松身上的泥汙擦淨，又把小柏渾身溼黏的黃毛輕輕捋順，動作溫柔又耐心。
“這狗，是今日新買的？”
方清珩不知何時也緩步走了出來，斜斜倚在門框上，一身素衣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清冷，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語氣平和。
“是路邊撿的！”王亦禾聞聲，立刻雙手託著小奶狗，高高舉到方清珩面前，讓她能看清小狗溼漉漉卻圓亮的眼睛，“我叫它小柏，馬叫大松。希望它們像松柏一樣，健健康康，長長久久。”
“汪嗚……”
“咴咴——”
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小狗輕輕哼唧一聲，大馬也溫順地嘶鳴了一下。
方清珩看著眼前一人一馬一狗這般和諧模樣，素來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眸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聲音也溫軟了些許，“你倒是很招它們親近。”
“那是當然，大松和小柏都最喜歡我了。”王亦禾笑得一臉燦爛，臉頰微微鼓起，像得到誇獎的孩童，滿心都是歡喜，低頭繼續輕柔地擦拭著它們的毛髮。
等把牲畜全都打理乾淨，灶房的水也恰好燒開。王亦禾小心翼翼把熱水拎進浴室，兌好涼水，試了試水溫適中，才把方清珩領進來，指著浴桶旁的木架一一介紹，語氣認真，“這是我用皂角和草木灰做的肥皂，能洗乾淨身子。旁邊這塊軟布是擦身用的。”
交代完畢，他便乖巧轉身，準備退出小屋，絕不越界。
“給。”
一隻纖細白皙、溫潤如玉的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握著剩下的半串糖葫蘆，遞到他嘴邊。
“吃了。”
王亦禾眼睛瞬間一亮，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一口咬下一顆，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第17章 我是女生，不娶妻
連日陰雨不見太陽，他先前在山間曬出的麥色肌膚又褪去幾分，變得乾淨白皙，眉眼彎彎，渾身都透著鮮活溫暖的少年氣，看著格外討喜。方清珩靜靜看著他，心頭莫名一軟。
等方清珩換好嶄新衣裙，緩步走回屋內時，換下的舊衣已被她整齊疊放於門邊竹籠之中。她一抬頭，便看見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每一碗麵上都穩穩臥著一枚圓潤金黃的芙蓉蛋，搭配著鮮嫩野菜和噴香肉塊，香氣撲鼻。
“怎麼樣，衣服還合身舒服嗎？鎮上只有普通布料，我挑了最貴的三款買了。”王亦禾自然地將筷子遞到她手中，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又有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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