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的菜齊了!”
隨著小二躬身將一盤盤熱菜陸續擺上桌,包廂裡方才那幾分沉鬱的沉默,瞬間被飯菜的香氣與碗筷輕響沖淡。
“快嚐嚐!”王亦禾率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方清珩碗中,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動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不愧是鎮上最好的酒樓,味道就是不一樣。”他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臉頰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讚歎,“色香味俱全,比我在山裡烤的強太多了。”
方清珩看著他這副毫無形象、卻又格外鮮活的模樣,心頭那點被拒絕後的失落悄然散去,眉眼柔和下來,也夾了一塊燉得酥軟的雞肉放進他碗裡,輕聲叮囑,“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嗯嗯,好。”王亦禾含糊應著,嘴裡卻依舊沒停。
一桌酒菜吃得七七八八,王亦禾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輕輕打了個飽嗝。
他側頭看向一旁安靜端著茶杯的方清珩,眼珠一轉,忽然湊近過去,整張臉都快貼到她眼前,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似的賴皮,“姐姐~下個月你再來鎮上,還帶我來這兒吃好不好?”
方清珩垂眸,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伸手輕輕捏住他的臉頰,指尖微微用力,“有事就姐姐長,無事便方清珩是吧?你在外頭是男子,這般神態,若是被人看見,少不得要多生事端。”
“知道啦知道啦。”王亦禾嘿嘿一笑,往後縮了縮,“我這身材這麼高,往那兒一站,誰不抬頭看我?誰會多想。”
方清珩淺淺一笑,拍了拍他的臉頰,“吃飽了就起身,我們回吧。”
兩人並肩走出酒樓。
方清珩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王亦禾一身破舊粗布的打扮,想起方才店小二進門時那錯愕又隱晦的眼神,心裡微微一沉,開口問道,“要不要順路給你換一身衣物?”
她嘴上平淡,心裡卻是在意的——她不在乎旁人怎麼看自己,卻不願王亦禾被人輕賤。
王亦禾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換了,這樣穿著涼快,正好。等天再冷些再說。”
“好,都聽你的。”方清珩不再多言。
她本就不在意他的衣著,只是擔心他會介意旁人目光。如今看來,倒是她多慮了。
回程路上,王亦禾又一次半哄半騙被方清珩拉上了馬背。好在這次並不急著趕路,馬行得穩,他也沒再像早上那樣被顛得那處發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地過去。
方清珩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好轉。
起初每次燻浴之後,排出來的汗都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隨著療程漸深,那股腥羶之味越來越濃,逼得她每日都要反覆用清水沐浴數次,才能勉強散去。
而泡澡時那種深入骨髓、幾乎凍徹心肺的寒意,也一次比一次輕淡。
這日,趁王亦禾上山採藥,方清珩隨手撿了一根粗細合手的樹枝,信手揮出。
沒有劍,不帶章法,只憑著身體本能與殘存的內力,一招一式緩緩舒展。
烈日當頭,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角滑落,浸溼鬢髮。她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快,白衣袖角翻飛,帶起一陣輕風。
直至最後一式沉勁揮出,“啪”的一聲,院中的門框上赫然被震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她收勢而立,微微喘息。
——內力在恢復,身體在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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