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晃動,勾勒出方清珩清冷落寞的側臉輪廓。她指尖微微蜷縮,心底心事翻湧如潮,千般委屈、萬般牽掛堵在喉頭,可骨子裡身居高位的孤傲與隱忍,讓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主動低頭、剖白心意、傾訴委屈的舉動。哪怕心底早已酸澀氾濫,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派清冷自持。
良久的沉默過後,方清珩才緩緩轉過身,刻意避開他那雙灼熱又滿是委屈的目光,聲音淡漠冰冷,不帶一絲情感起伏,
“王亦禾,我已為你尋得一處山野僻靜之地。待你傷勢徹底痊癒,便動身前往吧。你素來嚮往田園自在,一心想要開闢農場,往後便可在那裡安度閒逸安穩的日子。”
這話如同驚雷,猛地在王亦禾心頭炸開。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底湧上一陣猝不及防的慌亂與惶恐,也顧不上身上傷痛,連忙撐著身子往前挪了兩步,滿臉錯愕急切地問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想跟我分開過日子?難不成……你要跟我分手、跟我劃清界限?”
方清珩聽不懂他口中“分手”這般新奇直白的現代說辭,卻精準讀懂了他眼底翻湧的惶恐與不安。可她依舊不願軟下態度,只是淡淡錯開目光,語氣依舊疏離冷淡,
“我會命小威繼續留在你身邊貼身伺候,往後你所需的一切衣食住行、榮華富貴,我分毫不會剋扣,盡數為你備妥周全。”
“我根本不想要什麼榮華富貴!”王亦禾聲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紅,滿是受傷與不解,直直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懇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你直接跟我說行不行?別這樣不冷不熱,什麼都不解釋,直接就把我推開,給我判結局,我真的受不了這樣。”
第167章 糾纏
屋內再度陷入漫長的沉默。
方清珩依舊緘口不言,不肯應聲作答。心口積壓的酸澀堵得她幾乎難以呼吸,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道不明的複雜心緒。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王亦禾沒有半點過錯,甚至好得太過難得。身處這朝堂紛爭不斷、人心詭譎難測、處處充斥猜忌與殺伐的冰冷世道里,王亦禾是闖入她灰暗人生裡唯一的純粹與溫暖。為了助她穩固朝局、掃清障礙,他甘願一次次以身入局,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硬生生挨下四十八道鞭刑,以血肉之軀為她鋪就前路,是她無邊黑暗裡唯一的光,也是心底唯一的歸宿。
可偏偏就是這般極好的他,讓她心底生出了難言的彆扭與怨懟。她怨他遇事從來瞞著自己,凡事自作主張,從不與她商量半句;怨他始終把自己想成只懂權謀、冷漠無情、眼裡只有權勢的孤高公主;更怨兩人之間悄無聲息滋生的隔閡,明明彼此牽掛入骨,卻偏偏互相別扭、彼此煎熬。
王亦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委屈,語氣陡然放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直白又真誠地說道,
“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你心裡有什麼心結,你直接跟我說好不好?別這樣互相憋著、隔著心冷戰。有什麼事咱們攤開說清楚,有難處一起扛,有誤會一起解開,好好溝通,一起解決不行嗎?”
“一起解決?呵……”
方清珩低低自嘲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落寞、彆扭與藏不住的怨懟。他向來凡事獨自決斷、默默承受,從未想過與她並肩分擔、一同化解煩憂,如今鬧得心生隔閡、彼此疏遠,才想起說要一起解決,這般遲來的體諒,反倒狠狠戳中了她心底所有委屈。
心底積壓的鬱氣再也壓抑不住,她猛地抬眸,眸光瞬間變得冷冽銳利,字字句句都像在刻意刺痛自己,也狠心將他往外推開,嘴上全是口是心非的反話,
“你從來都不曾真正懂過我。”
“世人皆道我身居高位、權傾朝野,便可隨心所欲,無人能縛。可我本就是生性涼薄之人,於我而言,權勢重於兒女情愛,地位勝過世間一切牽絆。我向來只為自己籌謀佈局,本就可以拋開所有紅塵情愫,無牽無掛,獨掌大局。”
“你若愛聽甜言蜜語,我隨口便可對你訴說千遍萬遍。可那些虛浮情話,我亦能對旁人隨口敷衍,其中又能有幾分真心可言?”
句句皆是違心之論,字字全是偽裝與自嘲。她明明心底在乎他入骨,偏要硬裝冷漠,拿狠話傷人,也傷自己。
王亦禾只覺心口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順著心口直衝頭頂,酸澀與難過層層翻湧,堵得胸,
“我才不信這些場面話。方清珩,你要是真這麼涼薄無情,從來沒對我動過真心,那你敢當眾發誓嗎?你要是敢認認真真發個毒誓,說這輩子從來沒喜歡過我,我就徹底相信你說的話。”
夜色沉沉籠罩整座寢院,屋內燭火搖曳不定,兩人四目遙遙對峙,空氣緊繃到極致,每一寸都纏繞著拉扯不斷的情愫與委屈。
方清珩像是在跟自己的傲氣較勁,也刻意想斬斷心底這份牽絆,語氣陡然變得決絕,硬著頭皮脫口而出立下重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