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舒眸光淡淡,語氣平靜卻字字堅硬,毫無半分退讓,“爺爺若是這般在意外人閒言碎語,大可直接將我從蕭家族譜削去戶籍。往後我便是孤身一人,一輩子不入蕭家門,再也不會連累蕭家名聲。”
她面上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溫婉柔和的模樣,可字句之間,都透著骨子裡絕不屈服的倔強與決絕。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蕭敬。
他臉色鐵青,盛怒之下揚手,“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落在蕭雲舒臉頰上。
力道極大,蕭雲舒身形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半邊臉頰瞬間泛紅發燙,火辣辣地疼。
蕭敬指著地上的她,怒聲呵斥,眼底滿是看透內情的譏諷,“蕭雲舒,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如今這般硬氣敢反抗家族,不肯順從婚事,不就是攀上了蘇妄給你撐腰嗎?”
蕭雲舒撐著地面,緩緩抬起頭,髮絲微亂,卻眼神澄澈坦蕩,沒有半分躲閃,“並非我刻意攀附依靠她。是我心悅於她,想與她相伴相守,所以我絕不會嫁給任何人,委屈自己將就一生。”
“一派胡言!”蕭敬氣得眉頭倒豎,厲聲駁斥,“兩個女子之間,哪來什麼心悅喜歡?更談不上什麼往後餘生,簡直荒唐至極!”
蕭雲舒緩緩撐著身子站起身,方才溫婉柔和的神色盡數褪去,眉眼間覆上一層冰冷淡漠,再無半分晚輩的溫順。
她目光沉靜地看向蕭敬,字字清晰,將朝堂世家之間的利害局勢,一層層剖析透徹,“爺爺今夜特意趕來逼我嫁人,哪裡是真為了我的歸宿,不過是想借我的婚事,替自己在朝堂困局裡破局脫身罷了。”
蕭敬身形微怔,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如今沈家聯合一眾老牌世家暗中抱團施壓。”蕭雲舒語氣平靜,條理分明,“你若是不肯將我嫁入沈家,世家便會疑心你早已徹底投靠陛下,往後處處排擠針對蕭家。可你若是乖乖應下這門親事,又怕陛下心生猜忌,認定你與世傢俬下結黨抱團、暗藏異心。”
“所以你才急著逼我主動應允婚事,想借我的自願,穩住世家,又不得罪陛下,兩全其美。”
她目光直直看向蕭敬,語氣帶著一絲清冷自嘲,“如今我執意不願嫁,反倒把爺爺架在中間,進退兩難,如同放在火上煎熬,我說的可對?”
蕭敬怔怔看著眼前的孫女,心頭滿是震驚。
他自蕭雲舒出生起,便從未真正留意過這個孫女,不曾悉心教養,不曾真心關懷。可偏偏朝堂格局、世家利弊、他心底的算計與難處,竟被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孫女,一眼看穿,剖析得分毫不差。
一時之間,他竟有些無言以對,愣在原地。
沉吟片刻,蕭敬腦中忽然生出一個折中的念頭,語氣稍緩,帶著幾分強硬的安排,“好,你既執意不願嫁入沈家,那便放下酒樓生意,去參加科舉入朝為官。總好過整日經商拋頭露面,辱沒門楣。”
蕭雲舒聞言,淺淺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笑意裡滿是疏離與倦怠,“孫女早已看透世家朝堂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早已心生厭倦,此生絕不會踏入仕途半步。”
她目光重新落回蕭敬身上,語氣誠懇卻依舊堅定,“爺爺若真想解眼下的困局,與其算計利用我的婚事周旋站隊,倒不如踏踏實實忠於朝堂、盡心體恤百姓。安分守己,恪盡職守,或許反倒能讓陛下放下猜忌,真心信你幾分。”
“你!”
蕭敬滿臉戾氣,目光冷厲地盯著蕭雲舒,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與脅迫,“蘇妄就算是女帝身邊的近臣,說到底也不過區區五品小官。我若想捏死她,便如同碾死一隻螻蟻般輕易。待到那時,這世間便再無人能護得住你。”
蕭雲舒靜靜立在原地,半邊臉頰還帶著清晰的掌印,神色卻不見半分慌亂,眉眼清冷而倔強。
她抬眸迎上蕭敬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我從不需要旁人來護我。倘若真有一日她出事不在了,我也絕不會獨自苟活,自會隨她一同去了。”
頓了頓,她眼底掠過一份篤定的信任,語氣愈發沉靜堅定,“但我信她,也信陛下聖明。你們這些世家權謀算計,終究動不了她分毫。”
蕭敬被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又見她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半點不肯妥協退讓,頓時氣得面色漲紅,怒火翻湧,卻再無半點法子拿捏。
他狠狠一甩衣袖,冷哼一聲,滿心憤懣與無奈,轉身大步拂袖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