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緊聖旨,大步跨出御書房。
同一時間,大理寺的內部監獄。
獄卒提著沉甸甸的大木桶,懷裡抱著一摞粗瓷碗,他用碗身敲了敲廊下鐵欄,揚聲招呼道:“開飯啦!”
話音落下,只見被關押的犯人們紛紛動了起來。草甸子上響起腳步聲,一張張或疲憊或麻木的臉塞在欄杆的縫隙間,探著頭向外張望。
劉珂被關押在最深處的牢房中,裡頭光線最暗,月光幾乎照不進來。
他的十根手指都纏著厚重紗布,彎曲起來十分困難,他艱難地舉手,穩穩接過碗,輕聲問了句:“小哥,今天是什麼日子?”
獄卒垂眸掃了他眼,認出此人乃是紅蓮教中的一位骨幹,才被判了“斬立決”,只待秋後行刑。
顧念此人平常還算懂事,他於是語氣平淡地道:“八月二十,你還有些日子好活。”
“八月二十,”劉珂低聲重複了遍,他臉上沒有任何對死亡將近的畏懼之意,反而笑了笑,“明白了,多謝。”
獄卒在大理寺當差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等看淡生死的死囚,當即奇怪地多看了他幾眼。
劉珂用受傷的手扒著飯,一口一口吃得不知多香。
暮色死沉,黑暗徹底籠罩了大地。
大理寺牢房靜悄悄地,甬道兩側的火把忽明忽暗,整座監獄都陷入死寂中。所有人像睡著了一般,連看守大門的獄卒也靠在牆上,鼾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
唯有劉珂的雙眸中精光閃爍,不見半點睡意。
萬籟俱寂之際,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突然從獄道中傳來,每一步都落步極穩——從聲響判斷,來人是個精壯會武的成年男子,且武功不低。
劉珂扯唇笑了笑,低聲道:“你終於來了。”
來人立在牢房外的陰影裡,沒有說話。
他手腕一抖,從鐵柵欄中間,精準地拋了串鑰匙到牢房內的草墊子上。
劉珂往腳邊的鑰匙瞥去眼,並未立刻去撿,而是問:“看來你們是要準備去寧波了。怎麼,那位沈少卿還真準備把‘佛子’親自抓到手不成?”
來人靜立不動,打了一串手勢,動作又快又利落,像把破開空氣的刀。
劉珂盯著他看了半天,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讓我等你們離京了再出去,免得連累沈大人?”
牢房外幽暗的光影中,來人無聲頷首。
“呵,”劉珂嗤笑出聲,“左護法,佛子當初留下你這步棋時,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吃裡扒外的東西麼?”
立在攔外,被稱作左護法的這個人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抬眼,沉沉睨著劉珂,滿面不善。
劉珂當即揚聲,叫囂著道:“你瞪我幹什麼?至少我比你忠心!我所有的供詞,都是按照佛子早前的吩咐,一字一句如實說的,半點篡改都沒有!”
左護法眸光稍凝,眼底氣勢沉冷幾分,他手勢打得急促,彷彿字字皆是怒意:你還敢說!去年京郊刺殺一事,從頭到尾都與公子毫無干係,你居然敢當著沈大人的面信口雌黃,隨便攀咬!你知不知道你會壞公子的大事!
劉珂瞪圓了眼睛,似乎十分無辜的模樣:“他當時那樣步步緊逼地問我,你沒看見?我哪有時間思考到底是不是!難道那枚遺落的箭簇上沒有刻著‘佛子’的專屬印記?何況我也確實親耳聽到昔日聖母向佛子這麼交代過。我不過是照實所說,何錯之有?”
左護法道:那是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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