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權臣是女郎【完結】》第66頁 皇帝的話落下的瞬間(1)

作者:春風送酒·1個月前

皇帝的話落下的瞬間,御書房內好像颳起一陣無形的秋風,燭臺上的火苗霎時左搖右擺,發出簌簌的輕響。

段臣綱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湧,喉間泛起股腥意,像是被人扼住喉嚨,喘不過氣,他道:“臣……不敢。臣只是覺得江夏王遠在湖廣,恐怕他捨不得愛女遠嫁到京城,方才斗膽請萬歲慎重考慮。”

慌亂之下,他自己也不知自己說的究竟合不合邏輯,只是本能地把這樁婚事往外推。

“你倒是替江夏王想得周到。”皇帝盯住他,笑容裡多了抹玩味兒。

他從御案上抽出一本摺子,隨手扔到段臣綱面前,“這是江夏王上月上的請安摺子,摺子上說他家女兒心高氣傲,尋常子弟看不上眼,想求朕替她在京中尋一門佳婿。朕當時並未理會。如今想來,新昌縣主與你,不正是天作之合?

“何況,朕的旨意,莫非江夏王敢違抗不成?”皇帝語聲淡薄。

這話明著是說江夏王,暗地裡點的卻是段臣綱。

段臣綱盯著地上的摺子封皮,終於明白,為何今日早朝上,皇帝那麼果斷地點自己為副使,原是早為他準備好了投名狀——一紙完全由不得他拒絕的婚書。

他若想去浙江,想要在之後幾個月裡,全程護佑在沈青羽左右,就非得接受這御賜的婚事不可!

天子這招釜底抽薪,就是要斬斷他的念想,完全剝奪他追求自由的權利!

段臣綱的脊背僵著,攥緊的手心少見地生出薄汗。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直到口腔裡瀰漫出股血腥氣,他方斂容,再度開口。

“萬歲,臣本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全賴您栽培提拔,才得以入錦衣衛。臣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鞠躬盡瘁,為您守住江山社稷,報答萬歲的恩德。臣實在無心婚嫁,更配不上金尊玉貴的新昌縣主。”

段臣綱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臣斗膽,再請陛下收回賜婚旨意,臣將終身投於朝堂,為萬歲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說罷,他猛地屈膝跪地,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的聲響。

郭松在旁聽著,只覺自己的膝蓋都感同身受地發麻了。

嘉禾帝沒有說話,只是審視著段臣綱。他的笑意完全收斂了,面色看著有些冷,周身那股帝王的壓迫感,此刻完全佔了上風。

皇帝的手從香囊上挪開,不緊不慢開口:“段臣綱,你可知,再三抗旨,是何罪名?”

段臣綱伏跪在地,一副馴順的模樣:“臣不敢抗旨。臣只是覺得婚姻乃是終生大事,不該草率。臣心無旁騖,何必委屈了縣主?臣心中只有陛下與北鎮撫司等諸多麼事,還望萬歲體恤微臣。”

“好一個心無旁騖。”嘉禾帝神情莫測地看了他片刻,冷笑道,“朕看你心中裝的不是公事,而是另有其人。”

“臣不解萬歲的意思,請萬歲明示!”段臣綱知道皇帝愛惜名聲,仗著他不敢明目張膽地說出“沈青羽”的人名,故而鋌而走險,繼續與帝王周旋。

嘉禾帝果然沒有直接點出那人名諱,隔著一張御案,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段臣綱,眸色漸沉。

他話鋒一轉:“你七歲起,就跟在朕的身邊,朕對你一直寄予厚望。你雖無父母高堂,但朕為君父,對你既有救命之恩,又有養育栽培之情,朕能不能算你半個至親長輩?”

段臣綱沉沉磕了個頭,他的姿態恭謹至極:“臣惶恐,陛下實在抬舉微臣。”

嘉禾帝緩步從龍椅上起身,徑直行至段臣綱面前站定。

御書房內燻著綿長的龍涎香,那香氣絲縷而至。

皇帝目光沉沉開口:“朕為你指婚新昌縣主,論門第家世,論容貌品行,縣主可有半點辱沒你?”

“你一而再再而三抗旨拒婚,究竟是瞧不上江夏王,還是心中不滿,怨朕擅自為你做主?”嘉禾帝的嗓音平淡無波,聽來不含怒氣,可正是這種溫和淡漠的質問,遠比雷霆之怒更可怕。

段臣綱的額頭緊抵著冰涼的青磚,他心底寒意叢生,忙分辨道:“臣不敢!臣拒婚全因臣一心為公,別無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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