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敏將雙手擱在膝前,語氣幾分沉重:“老夫初來浙江時,就聽說東南沿海有一大海商,祖籍福建,早在先帝一朝就在海上經營。聽說其船隊遍佈東南沿海,商路遠達琉球、甚至倭國。說是海商,其實亦商亦盜,手底下養著一支武裝船隊,連當時的福建巡撫都不敢輕舉妄動。後來此人病故,他一生積累的海上勢力傳給了他的妻子和兒子。這兩人也是個厲害角色,丈夫死後,船隊勢力非但沒有收縮,反而擴大了一倍有餘,在東南沿海的走私航路上幾乎是一家獨大。倭寇要避他們的旗號,海盜也要看他們的臉色,連沿海一些衛所的將領都在私下與他們做軍需買賣。”
“這樣的勢力,怎麼朝廷從來不知?”沈青羽問。
任敏的手指在茶盞邊緣摩挲一圈,低聲道:“因為這支船隊只在海上行事,從不擾民。無論是對浙閩兩地士族還是上任官員,他們從來都很客氣,每年還會拿出大筆銀兩接濟受災百姓,在沿海一帶口碑不壞。”
段臣綱直接戳穿:“說白了,百姓無人舉報,官府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會給自己的政績找麻煩?”
他這話一語中的,任敏也沒反駁:“不錯。百姓不舉報,官府不追查,海商按時納貢,地方相安無事——這便是這麼多年,浙江沿海的現狀。”
沈青羽繼續問:“這個海商的繼承人就是紅蓮教的聖母與佛子?你此前,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天地可鑑,老夫當初委實不知這母子二人身份,也是最近才敢將此事對上。紅蓮教這兩年在岸上崛起得太迅速,正好與那股海上勢力擴張的步調吻合。且紅蓮教的首腦也是一對母子,但若不是沈大人今日一語點破,老夫始終不敢確信——畢竟,亦商亦盜的一方豪強與扯旗造反的紅蓮教首惡之間,可是隔了一道天塹。”
“不敢確信?”裴時鈺笑說,“任總督一推二五六,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老夫不敢確信,自有老夫的道理。老夫剛來浙江,就與這海商打過兩次交道,當時他們向沿海衛所販售軍需從不壓價,甚至倭寇襲擾,他們還會提前向衛所通風報信。老夫以為這股勢力只求財不求權,便未曾深究。”
“老夫在浙江六年,從不放過任何倭寇,卻不敢輕易將剿倭的刀鋒,對準一方從未擾民的勢力。否則一旦誤判,便是逼良為匪!於國於民,都是禍非福。”
段臣綱冷道:“照任總督這麼說,這紅蓮教的佛子還是一股仁義之師,堂堂反賊在你嘴裡竟成了愛民如子的隊伍!你究竟是朝廷的一品總督,還是他請來的說客!”
這話一齣,任敏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沈青羽放在案上的手也動了一下。
她知道段臣綱這話不止是說給任敏聽,更是說給她聽。
半晌,任敏才收斂情緒道:“老夫只是覺得,東南沿海若沒有這夥人的存在,這些年不會如此平靜。但他在陸地上建立反教,在杭州城擄劫欽差,與陳四傑勾結倒賣賑災糧款,這些也是事實。老夫知道此人不是善類,他的野心遠比一方豪強大得多。
“這六年,我坐視這股勢力壯大,自知有罪,在你們來之前,我已把所有事情寫進奏章裡,預備呈報陛下。之後如何處置,就看陛下定奪了。”任敏對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沈青羽倏然抬頭,語氣冷冽道:“他是怎樣一個人,帶領的是怎樣的隊伍,我自有判斷。”
“我現在只要一句話,”她目光如劍,“他和他的船隊都藏在哪裡。”
任敏這回沉默了很久。
沈青羽見狀,語氣不松半分:“任總督不要打量著蒙我,你既然跟他們屢屢打交道,不可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4章
任敏緩緩站起身, 走到牆上那幅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浙江沿海輿圖前,用手指點在最南端的一片海域上:“便是此處。“
他頓了頓,“老夫不敢斷言這就是佛子真正的大本營。只是這六年間,他麾下所有出海船隊, 行船必經螺頭門, 之後便隱沒在舟山群島這一帶。可這片海域的暗礁群太多, 尤其群島外圍有一片礁石,人稱‘鬼牙礁’, 此地水流極險,他的船隊又訓練有素,老夫實在拿不準此人老巢究竟在哪兒。”
沈青羽走上前,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會兒。
凝思片刻, 她開口問:“可有熟悉這片暗礁群的漁民, 能夠帶路進去?”
段臣綱心中一凜, 立刻跨步上前, 肩頭幾乎要捱到她的身側:“你要做什麼?”
沈青羽沒回答,只專注地盯著任敏看,討要一個回答。
”。口開肯人個一沒卻 ,利威是還 ,金重以許是論無,民流的來出礁牙鬼從個幾過接人派中暗曾夫老 ,路生條一謀子佛附依著靠民貧不海沿 ,年些這。用所府為會不但 ,有人“:道緩緩,久良默沉敏任
”。人的路帶夠能個一我給督總任,天三。戰一有早遲們他與師水南東,說地膽大以可我“,害厲得冷沉眸水春雙那,表無面時話這說羽青沈” ,管不視坐能可不廷朝,量力的大龐此如有擁上海在教蓮紅,子法的口開們他令想想好好是還督總任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