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子，水來了。”她那雙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姜晚棠和床上躺著的男孩之間打轉，最後落在姜晚棠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奴多句嘴，勸您一句，安分些。這冷宮雖荒僻，可到底也是宮裡。有些事兒，上面的人就算知道了，只要不鬧大，也就當沒看見了。可要是鬧大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這話裡有話。
姜晚棠立刻就聽明白了。
所謂的“上面的人”，指的自然是那位讓劉公公去傳話的賢妃。
這話的意思是，賢妃知道她動刀救人的事了，但只要孩子沒死，她就不打算追究，樂得看冷宮裡狗咬狗，只要別把動靜鬧到她跟前，髒了她的耳朵。
這位崔嬤嬤，是個資訊販子。她今天來，是來賣好，也是來試探。
姜晚棠心中瞭然。
她轉身回到床邊，從那硬邦邦的、塞滿了乾草的枕頭底下，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支銀簪。
這是原主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款式老舊，簪頭那點小小的花紋都磨平了，但好歹是銀的。
她走到崔嬤嬤面前，將銀簪悄無聲息地塞進她的手裡。
“嬤嬤說的是。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多虧嬤嬤提點。”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討好，“這簪子是我進宮前戴的，雖舊了些，給嬤嬤換些茶錢還是夠的。只求嬤嬤往後方便時，再提點些外頭的風聲。”
崔嬤嬤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飛快地用手指掂了掂簪子的分量，那張刻薄的老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迅速將簪子揣進袖子裡，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哎喲，姜娘子您這是做什麼，太客氣了。”她的語氣一下子和緩親熱了許多，“都是在這冷宮裡熬日子，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既然您信得過老奴，老奴就多說兩句。昨兒個聽說，劉公公好像在到處打聽您孃家的事兒，還特意派人去了浣衣局，想查查春桃這丫頭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姜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好一招釜底抽薪。
劉公公這是雙管齊下，一邊挖她沒落伯爵府的黑歷史，一邊拿春桃的家人來威脅她唯一的幫手。
夠狠，也夠毒。
“多謝嬤嬤。”姜晚棠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寒光。
崔嬤嬤揣著簪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院子重歸寂靜，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將破敗宮牆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著這方寸之地。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
劉公公那尖細的嗓音，終於又在院門口響了起來。
但他本人沒進來，只是派了個眉眼伶俐的小太監，堵在門口。
“奉劉公公的命，來瞧瞧春桃的弟弟是不是真好利索了。別是你們串通好了，演戲給公公看呢！”小太監揚著下巴，話說得趾高氣昂。
春桃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擋在姜晚棠身前。
姜晚棠卻一步上前，將春桃護在身後，整個人像一堵牆，平靜地堵住了那扇破門。
“公公有心了。”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只是孩子剛退了熱，身子虛得很，最是見不得風。這門一開，冷風灌進去，萬一再受了涼，怕是真的要出大事。屆時若是被上面問起來，‘為何一個剛見好的孩子，又突然病重不治了’，不知劉公公打算怎麼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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