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裡,風是唯一在動的東西。
它吹過宮牆的豁口,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冷宮西側,那片連野狗都懶得刨食的廢舊庫房區,背風的牆角下,幾個黑影正像蛆蟲一樣蜷縮在一起。
“嗝……”一個滿臉麻子的太監打了個長長的酒嗝,一股劣質燒酒混合著酸腐食物的餿味頓時瀰漫開來。
“他孃的,又輸了三個月月錢!王管事那老狗,肯定出千了!”
他腳邊,幾個空空如也的酒壺東倒西歪。
旁邊一個矮胖太監湊過來,也灌了一大口酒,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還有趙西那狗東西,不就是攀上了司苑局的高枝兒,調去看管這片破爛庫房嗎?神氣什麼!現在見了咱哥幾個,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讓他狂……”麻臉太監醉眼惺忪地眯起眼,目光怨毒地投向不遠處那個黑洞洞的庫房窗戶,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今兒晚上,就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這庫房,不是那麼好管的。”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劑,能將人心底最陰暗的念頭無限放大。
幾人藉著酒勁,搖搖晃晃地翻過半人高的破籬笆,貓著腰湊到一間庫房的窗下。
矮胖太監從懷裡摸出一根撬棍,對著早己腐朽的窗板用力一別,“咔嚓”一聲輕響,木板便被撬開了一個洞。
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黴味撲面而來,像是怪物撥出的濁氣。
他們魚貫鑽了進去。
麻臉太-監掏出火摺子,吹了半天才點著,微弱的火光映亮了這方寸之地。
庫房裡堆滿了各種廢棄的舊傢俱、邊角破損的瓷器,還有一堆堆己經發黴結塊的布匹。
“呸!真他孃的晦氣!”矮胖太監踢了一腳旁邊爛了一半的木箱。
燭光搖曳中,照亮了庫房的角落。
那裡有幾個用油布蓋著的箱子,看起來比別的東西要完整一些。
箱子邊緣,隱約能看到某種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的家族徽記。
那矮胖太-監來了興致,一把扯開油布,一股陳年的書墨香氣混雜著樟腦味散發出來。
箱子裡是些碼放整齊的舊書和畫軸。
“切,還以為是金子銀子,結果是一堆破紙!”他失望地啐了一口,隨手抓起一本書,用力撕成兩半。
紙張發出脆弱的悲鳴。
麻臉太監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惡意和醉意交織在一起,化為一種瘋狂的快感。
“燒了!全他孃的燒了!讓趙西那小子明天對著一堆灰哭去吧!”
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破壞慾。
他們把撕碎的書頁、發黴的破布、朽壞的木頭桌腿堆在牆角,然後將剩下的劣質燒酒毫不吝惜地潑了上去。
麻臉太監獰笑著,將手中那半截燃燒的蠟燭,像扔垃圾一樣,隨手扔進了那堆雜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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