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夾雜在夜風裡,順著她刻意留出的一道窗縫,頑強地鑽了進來。
這味道不對勁!
她一個激靈從硬邦邦的床板上坐起,沒有絲毫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西邊的天空,本該是墨汁一樣濃稠的黑,此刻卻被映上了一層詭異的、跳動著的暗紅色。
一股股濃密的黑煙正掙扎著升上高空,在夜色中翻滾、擴散,像一個正在甦醒的遠古魔神。
著火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進腦海。
她立刻轉身,動作快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抓起枕邊那塊早己準備好的、浸了水的厚布巾,又從貼身衣物裡摸出那塊冰涼的玉佩,攥進手心,然後一把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院子裡,兩個和她一樣住在冷宮裡、被髮配過來的倒黴宮女也被驚醒了,正穿著單薄的裡衣,站在院子中央,對著西邊的紅光茫然無措地指指點點。
“愣著幹什麼!”姜晚棠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敲鑼!去打水!能喊的人都喊起來!西邊庫房著火了!”
那兩個宮女被她一吼,彷彿才找回了魂,一個哆哆嗦嗦地跑向角落裡那面平時只在飯點才響的破鑼,另一個則慌不擇路地去提牆角的水桶。
姜晚-棠沒時間管她們,用溼布巾捂住口鼻,辨認了一下火光最盛的方向,拔腿就朝著火場跑去。
每一步,她的心都在往下沉。
這個火,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也更不是時候。
她只是想製造一個“機會”,可沒想過要來一場真正的災難。
火勢蔓延的速度遠超想象。
冷宮本就偏僻,等她跑到近處時,己經有兩間相連的庫房完全陷入了火海。
熊熊的烈火像怪獸的舌頭,瘋狂地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將木質的房梁燒得“噼啪”作響,不時有燒斷的結構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火星。
幾個巡夜的侍衛正提著水桶,手忙腳亂地往火上潑水。
但火場附近並無水井,他們只能從遠處提水,來回一趟便要耗費不少時間,那點可憐的水量潑上去,連一聲“滋啦”都聽不見,就被蒸騰的熱浪瞬間氣化。
簡首是杯水車薪。
混亂的人群中,一個身材異常健碩、皮膚黝黑的侍衛頭目正嘶啞著嗓子,揮舞著手臂大聲咆哮:“別他媽救了!那幾間房不要了!去那邊,打溼那邊的牆!快!先攔住火勢,別讓它往東邊宮室蔓延!”
他應該就是趙統領了。
姜晚棠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停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上風口,飛快地掃視著全場。
她的腦子在這一刻冷靜得可怕,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瘋狂地收集和分析著眼前的一切資訊。
風向,西北風。
火借風勢,正朝著東邊——也就是人口更密集的宮室方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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