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的眼圈因為極力剋制而泛紅,他沉靜了下來,語氣決絕,“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西廠了。”
她的心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子,不知所措道:“你到底怎麼了!明明上午還給我塗藥,下午就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了,我哪兒得罪你了!”
“你沒有得罪我,”他說,“是我,我害怕你。”
孫念愣住了。
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雙手沾滿了血腥的太監,在說,害怕她?
她飯都沒吃完就等不及來見他,結果聽他說他害怕她。
她眼裡泛起了淚光,惡狠狠的踹了門一腳,“汪直你吃錯什麼藥了!”
然後憤憤離開。
出門路過韋瑛時,孫念停下來一本正經的問他:“我嚇人嗎?”
韋瑛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孫姑娘貌美如花人見人愛怎麼會嚇人呢?”
她直直的盯著他眼睛,似乎在驗證話的真假,然後悶悶的走了。
孫念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就是“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哦”,“念念好討人喜歡”,當然說這些話的人究竟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她口袋裡的錢再另說。
這個大小姐,從來沒有費過力氣去爭取過什麼,一切好東西都會乖乖擺在她面前任她挑選。所以她習慣了不動心思就能擁有任何想要的,包括喜歡的人。
她沒玩過暗戀,不懂得什麼是求而不得的痛苦,也沒為什麼人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過。
以至於現在心頭突然湧上來的酸澀,嗆的她措不及防。
回到王府時,宴席還沒完,洛陽春見她失魂落魄的,飯也沒心思吃了就問她發生什麼了。
孫念搖了搖頭沒說話,斟了一杯葡萄酒就往嘴裡送。
崇王府的菜果然好,可她卻沒吃幾筷子,走的時候空灌了一肚子酒。
宴席散盡後孫念硬撐著精神和崇王妃道別,上了軟轎就倒在了洛陽春腿上。
她雙頰微紅,眸中星光點點,像是藏著無盡愁絲似的,與平時活潑的模樣大相徑庭。
洛陽春不放心問道:“去了趟西廠回來魂兒就沒了,那汪直到底怎麼你了?”
“他倒還不如怎麼我了……”孫念悶悶道。
“你嘀咕什麼呢,我沒聽清。”洛陽春說。
孫念抬頭看她,“春兒,你覺得喜歡上一個太監和喜歡上一個小屁孩哪個更慘一點?”
“廢話,當然是喜歡太監更慘。小屁孩能長大,太監被割了那玩意又長不出來。”她想也沒想回答。
孫念又問,聲音委屈巴巴,“那要是小屁孩和太監是一個人呢?”
“誰這麼沒出息——”洛陽春說著,突然定定的低頭看向孫念,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不會吧?”
“我……可能會。”她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汪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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