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念把洛陽春留在原地,“你在這等著,我過去看看。”
洛陽春急的原地跺腳,壓低聲音叫道:“可別是水鬼故意勾人的,你別去了!”
在她跺腳的功夫孫念就已經走到那人的身後了,只瞧這月色下蹲著的背影小小的,不像是個大人,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過去一拍肩膀,把那小人嚇的渾身一哆嗦癱坐在地上。
走到人前面仔細一看臉,孫念吃驚道:“太子殿下,怎麼是你?”
身穿睡袍的朱祐樘聲音小小的,“孫姑姑,我來給我娘燒紙的……”
她趕緊把火給踩滅,用腳把東西都給撥進了池塘裡,彎下身對太子說:“今日這事我權當沒看見,不然陛下知道了該發怒了,您乖乖回宮睡覺,不要再偷跑出來了好嗎?”
小太子失落的點點頭,“謝謝孫姑姑。”
孫念趕緊招呼洛陽春一起把太子送回東宮,到了只說太子頑皮跑出去玩正好被她倆遇到了,隻字沒提燒祭品的事情。
回宮正司的路上孫念有點感慨,“太子也怪可憐的,小小年紀連個娘都沒有,陛下對他也沒多上心,都八歲了個子還那麼小,哪像養尊處優的太子爺。”
洛陽春道:“你不知道,這孩子小時候在後宮整個吃百家飯長大的,長到六歲陛下才知道有這麼個兒子,身子骨壓根就沒好好養,身體當然就弱。”
孫念看四周沒人,低聲問道:“我聽說太子生母是一位姓紀的女史,和汪公公都是被俘虜來的瑤民後代?”
“這還用聽說啊,整個皇宮都知道。”洛陽春吐槽她。
“那她現在去哪兒了?”
“好像生下太子就死了,屍首被扔到亂葬崗隨便就給埋了。也不知道是誰給太子說的他有這號親孃,弄得小孩大半夜出來燒紙,倒還算有孝心。”
說話間已經到了宮正司,孫念酒已經全醒了,白天沒心情吃飯,現在說什麼得來頓夜宵補回來。
可她不知道,她的酒是醒了,西廠卻還有個人正醉著。
汪直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夜巡,自己提著酒罈子坐主事廳門口的臺階上一口一口往嘴裡灌酒。
他五歲進宮,至今已經當了十一年的太監,什麼“閹狗”,“廢人”,多少難聽的話都被罵過,他都未曾因為自己殘缺的身子而感到痛苦。
因為他沒有多餘的情感。
可這一切,都在和孫念一點一滴的相處中逐漸失控。直到在今天恍然大悟,他對孫念念,怕是早就超出了朋友之間的界限了?
是了,她一笑,他也跟著開心,她一哭,他就跟著難受。既想護著她,又怕困住她,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他不敢想象,念念那麼信任他,拿他當真正的朋友。如果知道被他一個太監喜歡上了,心裡該感到多麼的噁心和恐懼。
也就是意識到那一點,他根本就沒有情竇初開的喜悅,有的只是害怕和認清自己是個廢人的痛苦。
於是乾脆即時止損,只要兩個人不再見面,他對她的感覺應該就能淡下去吧?那樣對誰都好。
他喝完最後一口酒癱倒在石階上,嘴裡喃喃道:“我害怕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孫念以為汪直對她的害怕是唐僧對妖魔鬼怪的害怕。
可其實他的害怕是一個握慣刀把的人,突然有天掌心裡捧了片脆弱美麗的雪花,那種惶恐又顫抖的心情,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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