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說是要來和太常寺的大人們混個臉熟,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是今日所有曲目都是太常寺已經擬定好了的,他也插不進去,過去轉了一圈讓大家知道有這麼個人就行了。
江停雪先前聽他琴聲的確出類拔萃,便讓他就在這亭中為幾位宗親演奏。
夏寧彈了一首《流水》,並不算很難的曲子,但從夏寧之間流瀉而出的音律彷彿有生命一般,輕而易舉地便能把人帶入曲中意境,琴聲穿過長帷傳到曲水流觴宴上,或是酒酣正醉的、或是吟詩作對地都被這一陣樂聲吸引,熱鬧的宴席竟然安靜下來。
一曲結束,餘音繞樑,眾人許久才緩緩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紛紛議論起方才彈琴之人。
亭內離得近的眾人心中更是驚駭,紛紛說好。沒過一會兒李桐來了,苦笑著問方才彈琴的是誰。原來他作為禮部尚書被下面的人一推二二推三地推上來皇上面前賣面子,想請彈琴之人出來一見。
讀書人大多附庸風雅,講究一個“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注】突然聽見這等天籟之音,自然想要一睹彈琴之人的風采。
江停雪還沒說話,楚霖就蹦了出來,指著夏寧說:“是他彈的!”
李桐一大把年紀了,看見夏寧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吸一口氣,緊接著眼裡卻有些懷疑,其餘人紛紛笑起來,江停雪說:“這是新任的太常寺協律郎,此曲的確是他所彈。”
得到了江停雪的回答,李桐才忍不住驚歎,連誇了好幾句才問:“外面也有不少太常寺的同僚,竟不願替老夫引薦,害老夫還來皇上面前詢問,丟了好大的人。夏大人可願隨老夫一起出去露個面?”
夏寧看向江停雪,江停雪不知可否。
他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婉拒了李桐。
這倒是讓江停雪意外地挑了挑眉,那日她對夏寧說讓他管好自己的手腳,他好像理解過度了。
李桐堂堂一個禮部尚書,兩次入閣,竟然還請不動一個後生協律郎,任誰都會不悅。江停雪說:“朕險些忘了,原本是要留夏寧說話的,倒是難為你記得。李大人,所謂先來後到,你可別怪朕。”
“原來竟是臣來得晚了,”既然江停雪已經遞了梯子,李桐立刻就順著杆子下了:“不過夏大人這等琴藝也是值得等一等的,來日臣必定早早地來。”
君臣二人又玩笑一番李桐就出去了,夏寧感激地向江停雪行了個禮,重新坐到最後面去,楚霖湊到江停雪耳邊問:“皇兄,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男人嗎?”
江停雪拍了他一巴掌:“你又找打是不是?”
楚霖癟癟嘴,又往夏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捂著胸口說:“皇兄我出去玩兒了。”
說著也不等江停雪開口,一溜煙就跑了,看的江停雪直嘆氣。
楚霖心裡十分糾結,無比希望皇嫂能趕緊回來,這麼一想他難免就想到了蘭宣,便抓了個人問路。
蘭宣作為今科探花,自然是萬眾矚目,沒一會兒楚霖就找到了他,結果發現蘭宣並不是一個人,那個陽嘉殿裡的“文公子”也在其中,旁邊還趴著個醉鬼。
“傅賢弟!賢弟啊……”那醉鬼被蘭宣扶著,一手往文如甫身上拍,打了個酒嗝說:“你說!我……今科狀元,哪裡比不上嗝那個傅知文了?他、他們都說我這狀元是撿的,是別人不要的……為兄苦哇……”
作者有話說:
匡狀元:哭唧唧,委屈,沒當過這麼憋屈的狀元【注】: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禮記·樂記》
第33章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 曾經有個叫“傅知文”的人文章卓絕,讓皇上和禮部眾人都歎為觀止的事情還是洩露了。有些嫉妒匡信的,便將此事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地傳播開來, 甚至有人將此事編成了話本子讓說書先生在茶館裡說。
雖然有錦衣衛已經待人查出了說書人, 可悠悠之口難堵, 一時間匡信這個狀元當得是憋屈無比。
今日好好的瓊林宴, 原本大家該喝酒的喝酒、該結交的結交, 其樂融融,偏偏有人要說起“撿狀元”之事,匡信一個八尺男兒, 喝醉了酒以後形象全無,拉著一見如故的知己——“傅知塵”一訴衷腸,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幸好此處隱蔽, 否則這新科狀元的面子可就要丟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