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徐問?”
來人是個內監打扮,徐問心裡叫苦,卻還是恭敬道:“正是下官,不知公公是?”
那人亮出個東廠的牌子,冷笑道:“東廠辦案,要呼叫案卷,開門吧。”
“見公公如此匆忙,想必定是要案,真是辛苦。”徐問往前走幾步,接過他的腰牌仔細辨認了半晌,緊皺著眉頭有些困惑,說:“下官出身卑微,各部身份腰牌還未認全,讓公公久等了,還望恕罪。不知您可帶了調閱公文?”
他躬身將牌子遞回去,申伍卻皺起眉頭,喝道:“你敢懷疑我私調案卷?”
徐問笑得勉強,申伍已經一拂袖子說:“事情緊急,文書已在路上。況東廠查案向來不必受尋常手續束縛,先開後補也是常事,你只管開門。”
“不敢不敢,”徐問說:“委實是下官初到戶部,一應事務都還在學,這案卷文書事關重大,下官還沒有拿到鑰匙。若是公公帶了文書,下官將之交給前輩一閱,便能將鑰匙拿回來了,也好替公公節省些時間。”
申伍的臉色頓時難看得緊,徐問便將腰彎得更低,苦笑道:“實在不是為難公公,確實是同僚正在休息並未同行。”
他這一彎腰,這幾天一直放在胸前的翡翠串珠便掉了下來,還不等申伍反應他便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將串珠撿起來,又是拍灰又是細看,嘴裡嘀咕著保佑、幸好之類的話。
“徐大人好閒情,看來戶部這個差當得甚是閒適,不過上任幾日便將家中珍寶帶來值房賞玩了。”
“公公萬不敢這麼說。”徐問大驚,解釋道:“這串珠乃是皇上所賜,原本應該供奉高堂日日參拜。只是下官區區三甲微末之流,卻能留任京師,每每思及此處便惶惶不安,這才將此物貼身攜帶以時時督促自勉,不敢有絲毫懈怠。公公千萬不要誤會。”
在聽到這東西是皇上所賜時申伍的臉色就變了變,不太相信這麼個小進士竟然會得到皇上賞識,可他應該更沒有膽子說這種謊,心中一時後悔,怎麼就接了這麼個活,難怪其他人都不來!
申伍心中思忖著,臉色便愈發難看。
徐問珍而重之地將那串珠收入懷中,又小聲唸了兩句,這才討好地看向他,上前一步道:“實在是下官無能,竟連這點許可權都沒有,勞大人白跑一趟,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計較。”
申伍只覺得手中一熱,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經晶瑩剔透的暖玉,再一看徐問一臉惴惴的表情,便不動聲色地把玉佩收下來,道:“徐大人年紀輕輕便能金榜題名,將來定是有前程的。”
“呈您吉言,呈您吉言了。”徐問笑著退回去,說:“既然公公已經來了,要不先吃些茶點休息片刻?下官這就去將那位同僚喊回來。”
哪有什麼文書,申伍這次來就是為難徐問的。
若是他今日沒開門那便是他翫忽職守不按規矩辦事,若是他執意不開門那更好,申伍當場便能以阻撓辦案之名辦了他。
誰能想到刀還沒亮出來就見到了徐問的免罪金牌?
想到這裡申伍便有些憤懣,但拿了徐問的好處便不好再冷著臉,轉而記恨上了那群忽悠自己來的同僚。
“不必了,廠中還有其他事要辦,我讓其他人來調取便是。”看在那塊玉的份上,申伍好心道:“這案卷文書雖不起眼,卻最易出事,徐大人可要上心些。”
“多謝公公提點,”徐問真心實意道:“文字乃記錄之物,但凡載事定有偏頗,不能盡善,公公此言當真醍醐灌頂。”
申伍被他的真誠打動,暗忖道:我說的當真是這個意思?
但徐問所言確有道理,申伍便當作是自己的本意,昂首道:“徐大人知道就好。”
徐問又道:“公公三言兩語便未下官堪破迷津,實在令下官傾佩,斗膽想與公公結交卻不知公公名姓。”
“申伍。”
徐問又行了一禮,肅然道:“原來是申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