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裹著厚重的斗篷, 帽簷壓得很低,推開了暗室的門。楚凝已經等在那裡,手中捧著一杯熱茶,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已經難掩蒼老的眉眼。
“皇后娘娘駕臨,蓬蓽生輝。”楚凝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楚昭摘下兜帽,目光銳利地盯住她:“楚霖的失蹤,是不是你做的?”
楚凝輕輕笑了,指尖劃過光潤的瓷杯邊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重要的是,他現在不見了。而一個下落不明的皇嗣,對我們來說,比一個完好無損卻不在掌控中的皇嗣,有用得多,不是嗎?”
楚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隨後卻勾起一絲笑:“那你可得護好他,畢竟那可是你最後的底牌了。”
“什麼意思?”
楚昭單手撫在小腹處,笑意愈發溫柔,卻並未回答這個問題。楚凝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你懷孕了?”
楚昭伸出一隻手指抵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長公主可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我這個盟友可以說是誠意滿滿了。”
楚凝的臉色愈發難看,如果皇后有孕,而她們如期扳倒了皇上,皇后腹中的皇子就是幼弟。到了那時候,身為生母的江停雪對皇子的掌控力天然強於任何人!
千算萬算,沒算到江停雪居然還肯委身楚昭!
沉默蔓延,片刻後,楚凝主動開口,卻難得地失了態,冷笑道:“你這麼做,就是為了保護楚霖?”
“長公主認為呢?”
“皇族血脈凋零,若是宮中無子,無論是楚霖,還是哪個血緣遠到十萬八千里的宗族都有即位可能。可若是皇后有孕,就只有楚霖能和一個不知男女、不知能不能順利出生的胎兒相爭。你告訴我這件事,即便楚霖不配合,我也只能咬牙好好養著他。”
楚凝著重強調了“不知男女”和“順利出生”,威脅意味不言而喻,楚昭卻很享受她這一刻的咬牙切齒,笑著說:“所以接下來就看長公主的手段了。”
無論是想辦法落了皇后的胎一勞永逸,還是在孩子出生前推翻楚昭以換得一搏之力,一切都看楚凝如何選擇。
楚昭頓了片刻,確定楚凝明白了這言外之意,接著說:“臣妾敬候佳音。”
說罷轉身欲走,楚凝卻再次開口:“你說你對楚昭恨之入骨,如今卻以身犯險只為換楚霖少吃些苦頭,這就是你的決心?想要扳倒我皇弟,心慈手軟可不行。”
話音落下,楚凝身邊侍女的手悄無聲息地落在袖中暗藏的匕首上,楚昭背對楚凝,似乎對此毫無所覺。
他長嘆一口氣,偏頭說:“稚子何辜?”
話畢楚昭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侍女這才問:“殿下,需不需要……”
楚凝神色冰冷,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她還需要“江停雪”,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而離開的楚昭臉色也並不好看,此次同楚凝會面他並沒有帶人,未免引起楚凝懷疑,江停雪也沒有派人跟蹤,因此在回宮路上楚昭不經意繞進了一道小巷,小巷深處停著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周遭無人看守。
待楚昭走進,車門被開啟,一名老者正要下車,楚昭卻擺了擺手:“時間緊急,不必多禮。”
車上正是薛莫其。
“陛下,魏王殿下……”
“不在楚凝手上。”楚昭語速飛快,並未多做解釋——如果楚凝真有這張底牌,不可能僅僅是虛張聲勢。 現下最要緊的不是這個,叫你的人時刻關注吳子誅,京中防範可稍作放鬆,還有……”
楚昭一頓,接著說:“薛姑娘日後不要進宮了,若有必要,送她回祖籍休養一段時日。”
幾息之間,二人的資訊已經交換完畢,即便是有人在看,也不過是見他在馬車前歇息了片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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