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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訊息傳回宮中時, 江停雪正在批閱奏章。
錢櫟跪在御案前,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稟報完畢。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連侍茶的宮人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抓錯了?”
江停雪的聲音很輕, 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她放下硃筆, 緩緩抬起頭。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像暴風雨來臨前壓得極低的雲層。
錢櫟叩首:“臣等無能……”
“無能?”江停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臘月的刀鋒, “朕把人從端王的囚車裡提出來,用朕的手諭,走朕的錦衣衛, 送到朕的國師面前——如此大費周章,然後你告訴朕, 人抓錯了?”
她猛地站起身, 硯臺被袖子帶倒, 墨汁潑濺在奏章上, 洇出一片漆黑。沒有人敢上前收拾。
“何關山抓的人,為什麼沒有直接押回北鎮撫司?為什麼隨軍押送?他人在哪?”
錢櫟額頭抵地, 不敢辯解。事實上他也無法辯解——何關山是陸循的人,抓了人卻不經北鎮撫司, 這本身就說明問題。而如今陸循“已死”,他當初究竟對何關山說了些什麼根本死無對證。
“陛下息怒。”楚昭的聲音從偏廳傳來。他從簾後走出, 袍角還沾著墨跡——方才那一潑,有幾滴濺到了他身上。他卻沒有看自己的衣服, 只走到御案前,將那份被墨汙的奏章不動聲色地移到一旁。
“此事蹊蹺頗多,一翎能逃, 未必全是錦衣衛之過。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追究,是如何防範。”
江停雪轉頭看他,目光如刀。楚昭迎著她的視線,沒有退縮。
“你倒是好心。”
“臣妾只是就事論事。”楚昭垂下眼簾,聲音平緩,“一翎此人詭譎莫測,他被何關山擒獲,或許本身就是欲擒故縱。此刻雷霆大怒,發落辦事之人,反倒讓下面的人畏首畏尾,不敢盡心。不如暫且記下,容他們將功折罪。”
殿內沉默良久。
江停雪重新坐回御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層冷厲已壓下去幾分。
“都退下。”她揮了揮手,“今日之事,朕不追究。但若再有閃失——”她的目光掃過跪伏的錦衣衛,“提頭來見。”
錢櫟如蒙大赦,領著人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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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件事並沒有真正過去。
自那日起,江停雪幾乎日日召沉玉入宮。有時在勤政殿密談,有時在御花園設壇,有時深夜還要焚香步罡。沉玉進宮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宮中瀰漫的檀香味也越來越重,濃得幾乎化不開,年關將近,皇上甚至稱病不朝。
朝臣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皇上這是被妖道迷了心竅!”御史臺的幾位官員在朝房裡私下議論,“整日里神神道道,不上朝,不理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可不是?那道士說什麼,皇上就信什麼。前日還讓禮部改了春祭的時辰,說是衝了什麼煞——這豈不是兒戲?”
“自古帝王沉迷方術,有幾個有好下場的?始皇遣徐福求仙,武帝寵信方士,哪個不是鬧得朝政荒廢、民不聊生?如今西南剛定,北疆未穩,皇上這般做派,只怕——”
“噓!小聲些!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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