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
直到江停雪的聲音響起,楚昭才回神,下意識問:“你害怕嗎?”
當年獨自為質,你害怕嗎?
換魂以後,楚昭想過很多問題,當年江停雪決絕一躍更是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魘中,他一遍遍去確認她是否怨恨、是否失望,卻忘了問她怕不怕。
楚昭是怕的,不是怕死,而是怕江停雪讓他去死——就像當年一樣。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今日所有的局並非衝著楚凝而來,而是為了他……
“什麼?”
楚昭搖了搖頭,把那點懷疑甩出去,問:你就這麼殺了她,名單怎麼辦?”
“已經有了。”江停雪從他身邊走過,聲音很輕,“在你永遠想不到的人手裡。”
楚昭皺眉,跟上她:“誰?”
“林雅。”
楚昭的腳步頓住了。
林雅。長公主送進兗王府的側妃,江停雪親手為他納的妾。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始終懷疑是細作的女人。
“她一直是長公主的人。”江停雪沒有停步,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她也給了我名單。完整的,每一個暗樁的名字、職務、藏身之處。”
“你信她?”
“我信。”江停雪終於停下,回頭看他,“因為京城為質那段時間,是她陪我一起過的。我看到了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楚昭沉默了。
“你永遠不會相信她。”江停雪說,語氣裡沒有指責,只有陳述,“你從來不相信任何人。你的世界裡只有棋子,沒有同伴。一翎的出現只是加速了這一點——我們的疏離是註定的,不是因為換魂,不是因為權力,是因為你從來不敢真正信任。”
楚昭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謝平川策馬衝入宣陽殿前廣場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少年將軍渾身浴血,槍尖還在往下滴,面上卻帶著那種標誌性的、近乎天真的笑。
“陛下!末將來遲——”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清亮,“叛軍已肅清,吳子誅伏誅,長公主……呃……”他看見地上楚凝的屍體,愣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長公主也已伏法。宮城內外已控制,請陛下放心。”
江停雪微微頷首:“起來吧。辛苦了。”
謝平川站起身,目光在她和楚昭之間轉了一圈,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一切即將塵埃落定。
錢櫟正在清點錦衣衛傷亡,文如甫從外圍走進來,向江停雪低聲稟報各門情況。楚昭站在臺階上,看著夕陽將整個廣場染成暗紅,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就在這時,一個錦衣衛從側翼走來。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步伐卻極快,直直走向楚昭。錢櫟正在另一邊清點人數,沒有注意。謝平川背對著他,正指揮手下收攏俘虜。
楚昭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被什麼操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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