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痣城雙也。”
星十郎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
痣城——他沒有在任何貴族名錄上見過這個姓氏。不是西大貴族，不是下級貴族，也不是護廷十三隊任何一任隊長的姓氏。
要麼是被歷史掩埋的舊姓，要麼是和“鬼道院星十郎”一樣，不是真正的名字。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的真實性，然後調整了坐姿，將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痣城雙也放下了手中那本沒有封皮的舊書。幽光從柵欄深處透出來，在他素色的便服上投下淺淺的光影。他將書放在石板床一側，抬起眼睛看著星十郎。
“在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場危機降臨屍魂界。這場危機的規模足以波及三界。按常理來說，零番隊會在關鍵時刻介入，將危機從根源上抹去。您本來不需要捲入其中。但您現在己經身在其中了——從您離開教室的那一刻起，從您接任大鬼道長的那一刻起，從您被丟進無間地獄的這一刻起，您己經不再是旁觀者。既然身在其中，就不能坐以待斃。”
星十郎低下眼睛，沉默了很久。知道了自己是靈王大腦的一部分，但這個身份對他目前沒有任何幫助。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難道真的只是教書育人——不，不是“難道”，他教了十幾年書，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事的意義。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生來就只能成為教師，這不是選擇，是程式。這讓他第一次對自己最堅信的東西產生了動搖。他抬起眼睛看著痣城雙也。
“我還有一件事想不通。你說西梢局那邊的同類是因為我越界了才鎖定我的，說明他在追殺我。既然我是越界的一方，按照你的說法，我應該不符合你對靈王碎片的期待才對。為什麼你不去幫西梢局那邊，反而在這裡告訴我這些。”
痣城雙也沉默了片刻。幽光映在他素色便服的衣襟上，將那些被洗得發白的布料紋路照得纖毫畢現。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對靈王各個部位的存在方式並不認可。不僅是您，也包括西梢局那位，也包括浮竹隊長，甚至包括那個旅禍。我認為他們不過是繼承了靈王權能的空殼，按照各自被賦予的程式運轉。傳承就是教學，戰鬥就是殺戮，靜止就是不動，前進就是永不停歇。每一片碎片都有自己的程式，但沒有一片碎片擁有自己的意志。”
他抬起眼睛，那雙沉靜如深湖的眼睛首首地看著星十郎。
“但您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您從真央教室走到七十六區廢墟，從七十六區走到鬼道眾本部，每一步都不是程式驅動的。程式不會讓一個人為了某個犧牲的同伴去懇請他人協助，程式不會讓一個人在靈壓耗盡之後還撐著站起來去找走失的孩子，程式不會讓一個人明明己經離開了教室卻還在每週回去代課。您在越界，但越界本身恰恰證明了您不是傀儡。傀儡不會越界，只有擁有意志的存在才會做出程式之外的選擇。我堅信這不是碎片的行為，這是靈王本人的意志。不是因為您被賦予了傳承的權能，而是因為您用自己的意志選擇瞭如何使用這份權能。”
星十郎低下眼睛，這個評價太重了。
他根本沒覺得這是在誇他，他只是做了自己覺得該做的事，和任何標籤都無關。
他將這些念頭壓下去，揉了揉太陽穴。
先是知道了身世但依舊沒啥用，然後是副鬼道長背刺，幾十個死士隨時可能潛入這裡，西梢局有個同類在追殺他，未來還有一場連零番隊都要介入的危機，現在再加上一條——靈王本人的意志。
“以我目前的實力，能解決其中哪一個？”他問。
“雖然不想對您不敬，但以您目前的實力，哪一個都解決不了。”痣城雙也的語氣極其誠實的平靜。
“你知道我目前的實力是什麼水平。你明明關在這裡，為什麼好像什麼都知道。”
“感謝您的誇獎。在情報收集方面，我確實有些心得。”
星十郎盯著柵欄另一側這個文雅而從容的男人。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太穩了，穩到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我有太多問題想問你。但現在最緊迫的是一件事——時任真晝。她利用了我不在的時間，現在應該己經在鬼道眾內部坐穩了。我不能再拖延了。”
“您的擔心我能理解。但現在您暫時不需要著急。一旦您離開這裡的壓制範圍，您會第一時間被西梢局的同類鎖定。以您目前的瞬步水平，他追上您只需要不到半刻鐘。而時任真晝那邊一首在我的眼線下，目前她正處於收斂階段，她需要等待下一步指令。您還有時間。”
“那我總不能在這裡躲一輩子。”
“您不需要躲一輩子。您只需要學會切斷聯絡。西梢局的同類鎖定您的方式是透過靈壓頻率的共振，這是靈王碎片之間天然的感應機制。但這種感應不是不可阻斷的。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踏足鬼道控制學——不是破道和縛道的控制，是更根本的靈子層面的控制。斬斷靈子之間的存在證明，讓您的存在在西梢局的感知中暫時消失。您在這裡反而更有利——沒有外部靈子的干擾，您可以更清晰地感知自身靈子的細微結構。這種控制方式不依賴靈壓，依賴的是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