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十郎抬起頭。隔著柵欄，他看到痣城雙也的眼睛在幽光下微微發亮，他在向他發出一個邀請。
“我教了十幾年鬼道，你剛才說的那種控制方式我從來沒接觸過。我曾經有一個學生能用手指劃出軌跡改變靈子，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種控制方式和我現在會的一切都搭不上邊。它到底是什麼。”
“每一個靈魂都在持續向外界傳送一個極微弱的靈子訊號，對所有其他靈魂來說這就是‘這個靈魂存在於此’的證明。您的同類正是靠鎖定這個訊號來追蹤您。您需要學會怎麼關掉它。”
星十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後背微微離開牆壁，坐首了幾分。“既然出不去，出去了也沒轍，那不妨坐下來聊聊鬼道。”
痣城雙也微微低下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這是我的榮幸。”
星十郎從最基礎的問題開始問起。不是“怎麼切斷聯絡”，而是“靈子訊號的本質是什麼”。這是他教鬼道多年的習慣，先搞清楚概念本身，再往上推導。
痣城雙也說靈子訊號不是一種能量波動，而是一種存在狀態的證明，不是靈魂在發出訊號，而是靈魂的存在本身就會在周圍的靈子環境中留下痕跡，就像物體放在水面上，水面會因為物體的存在而發生形變。
“如果存在本身就會留下痕跡，那隱藏存在就不是抹掉痕跡，是改變自身靈子的狀態。讓自身靈子的頻率和周圍環境的靈子頻率趨同。”星十郎順著這個比喻往下推。
“正是如此。西梢局那位鎖定的不是您的靈壓，是您靈壓與環境之間的差異。當差異消失，您的存在就會從他的感知中隱去。這不是鬼道，不需要靈壓。它只依賴您對自身靈子結構的理解深度。而您恰好有這個基礎——您教了十幾年鬼道，靈子結構對您來說就像母語。”
討論持續了很久。星十郎越問越細，痣城雙也的回答始終平穩而精準，每一個概念都能從多個角度給出解釋。
星十郎聽著聽著，漸漸有了一種複雜的感覺。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個升級版的自己對話——對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立刻理解，甚至能順著思路往下推導，那些概念不像是全新的東西，而像是在他腦子裡早己沉睡的種子，被痣城雙也的話一盞一盞點亮。
但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意識到，痣城雙也知道的遠比他多，而且這些知識不是他自己推匯出來的。
“你剛才說的這些——靈子訊號的本質、存在狀態的證明、頻率趨同，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這是早年窺探靈王知識的冰山一角。那個時候我還能自由行動，在屍魂界的某個角落偶然接觸到了這些概念。當時我不完全理解它們，但我將它們記住了。”
“現在你把這些教給我，是在把當時記下來的東西回饋給我。”
“正是如此。偷來的知識，終究是要還的。由我來轉述，不如由您親自理解。畢竟——這些知識本來就是屬於您的。”
星十郎看著柵欄另一側那雙沉靜的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開始感知自身的靈子訊號。無間地獄的最底層沒有任何外部靈子的干擾，周圍是一片純淨的靈子真空。
在這片真空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體內部的靈子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頻率向外擴散，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推開周圍的黑暗。
他之前從未注意過這個訊號的存在，就像從未注意過自己的呼吸。
但此刻，在這片絕對安靜中，它清晰得像一面在黑暗中無聲振動的鼓膜。
他試著將那層漣漪向內收斂，改變靈子自身的振動頻率，讓它和周圍環境的頻率同步。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靈子震盪的幅度反而變大了。
第二次，他調整了幅度，漣漪縮小了一圈。
第三次，縮小了更多。然後他睜開眼。
“找到了。”
痣城雙也隔著柵欄，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