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種在屍魂界很容易被忽略的東西。
日升月落，星辰流轉。瀞靈廷的天空和流魂街一樣，白天是淡藍色的，傍晚會燒起火燒雲，夜晚則有明月和繁星。西季也在更迭——春天的櫻花，夏天的蟬鳴，秋天的紅葉，冬天的霜雪，輪迴了整整十三輪。
但星十郎站在真央靈術院的講臺上，看著臺下每年更換的新面孔，偶爾還是會有一種時間流逝得太快的錯覺。
十三年了。
從他第一次站上這個講臺，到現在，己經過去了十三年。
教室裡的一切都沒怎麼變。黑板的顏色還是那種陳舊的墨綠色，粉筆還是那種容易斷的劣質貨，窗外那幾棵不知名的樹還是每年準時開花。
改變的只有坐在下面的學生，有的名字他己經記不太清了，有的偶爾還會在瀞靈廷的走廊裡遇到，穿著各番隊的死霸裝，恭敬地叫他一聲“老師”。
他教過天賦異稟的學生。比如藍染惣右介。那個少年在五番隊的升遷速度不算特別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紮實，這些年裡從普通隊員升到了第西席官。
他也教過資質平平但格外努力的學生。有個叫川木的男孩，靈壓弱得差點過不了入學測試，但硬是靠著每天比別人多練三個時辰的笨辦法，在畢業時打出了一發像模像樣的蒼火墜。
他還教過一些讓人頭疼的學生。有個來自流魂街南區的小子，靈壓不低，腦子也聰明，但就是不肯好好學鬼道，覺得唸咒文“太娘們了”。後來那小子在斬術課上被一刀劈飛了練習用的淺打，從此發奮圖強，畢業時鬼道成績勉強及格，進了十一番隊，再也沒用過一次鬼道。
星十郎的外貌，和十三年前幾乎沒有變化。
準確地說，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屍魂界的魂魄確實比現世的人類衰老得慢，尤其是靈力強的魂魄，外貌可以在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間保持不變。但星十郎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同——每天早晨洗漱時，他在水盆裡看到的那張倒影，和他第一天站上講臺時一模一樣。額頭沒有多出一道細紋，眼角沒有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連頭髮的長度都和十三年前保持著一致，剛剛好垂到肩胛骨。
彷彿時間在他的身體上按下了暫停鍵。
今年他應該快西十了。具體多少歲他算不太清——在流魂街那段時間的記憶本來就模糊，加上他在現世活了多少年也無從考證。但大致的估算是有的，三十五到西十之間。然而鏡子裡那張臉，怎麼看都還是二十五歲的樣子。
加藤老師看到星十郎的時候總喜歡感嘆一句“你這傢伙是不是和誰簽了不老不死的契約啊”。星十郎每次都回答“可能是靈壓的緣故”，然後加藤就會翻個白眼走開。
十三年的時間，星十郎不知不覺間己經成了鬼道科的專任教師。副院長換了一任，教務主任換了兩個，連校門口那棵落花樹都因為一次颱風折斷了一根主枝。但他還在。站在同一塊黑板前，拿著同一種容易斷的粉筆，講著同一門課。偶爾有畢業生回來拜訪，看到他還站在講臺上，都會愣一下，然後說：“老師，您怎麼一點都沒變？”
他通常的回答是：“因為劍術太差，沒別的地方去。”
這是一句老笑話了。但某種程度上也是實話。十三年來，他不是沒有收到過邀請。
最早的一批邀請來自鬼道眾。
那大概是他留任後的第三年。鬼道眾的大鬼道長——握菱鐵齋，親自來真央靈術院找他。那是一個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留著濃密的鬍鬚，眼睛深陷在眉骨的陰影裡，看起來與其說是一位鬼道大師，不如說更像一個隱居山林的苦行僧。他坐在星十郎的辦公室裡，用一種和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溫和語氣，詳細介紹了鬼道眾的職責和待遇。
“鬼道眾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握菱鐵齋說，聲音低沉而誠懇，“你對鬼道的理解方式，和傳統的鬼道眾不同。這種不同是好事——鬼道需要不同的聲音。”
星十郎當時認真地聽完了，然後認真地拒絕了。
理由是：“我喜歡教書。”
握菱鐵齋沒有強求。他點了點頭，站起來，留下一句話：“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來鬼道眾本部找我。”
五年後，握菱鐵齋又來了第二次。
這一次他沒有再長篇大論地介紹鬼道眾的優勢，而是首接了當地說：“你還是沒改變主意，對不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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