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揹著星十郎在夜色中疾馳。流魂街的街道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兩旁的建築越來越低矮破敗，從東區整齊的木造房屋變成了西區這種隨時可能散架的棚屋，空氣中瀰漫著陰溼的泥土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她從出發起就沒說過話，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踩在石板上的輕響。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你明明可以拒絕的吧。你也不是鬼道眾成員，事先也不知道這次抓捕的人裡有你以前教過的學生。”
星十郎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要麼就好好地當老師，要麼就去鬼道眾本本分分幹活。兩邊都不放，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要不是這次行動是針對鬼道眾內部，找一個瞬步不錯的鬼道眾成員也不至於我自己扛著你跑一晚上。”
“很重嗎。”
“不重。我在抱怨的不是重量。”
星十郎又沉默了。碎蜂也沒有再說話。她調整了一下扛著星十郎的姿勢，將重心往肩膀上挪了幾寸，繼續往前跑。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後地晃。
進入七十六區地界的時候，空氣變了。
陰溼的泥土味中混入了另一種氣味——焦糊味，還有靈子血液特有的腐蝕性酸臭。
碎蜂的步伐更快了，她不再貼著建築陰影走，而是首接躍上了屋頂，在低矮的棚屋之間跳躍前進。幾息之後，她在一棟廢棄木屋的屋脊上停下了腳步。
七十六區己經變成了一片狩獵場。視線所及的街道上散落著好幾只虛，體型都不算大，最大的那隻也只有一頭牛的尺寸。它們顯然餓了很久——剛從封印中被釋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瘋狂捕食。
幾隻虛正埋頭啃咬著地上的魂魄殘骸，骨質的假面上沾滿了靈子碎屑，咀嚼時發出的聲音溼漉漉的，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魂魄，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己經不再動了。一個女性魂魄抱著一個孩子蜷縮在牆角，用身體擋住虛的視線。遠處另一條巷子裡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和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是更多的咀嚼聲。
碎蜂的目光在街道上掃了一圈，迅速鎖定了虛群溢位的主要方向——西北角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造倉庫。倉庫的牆壁上有一個明顯是被從內部撞破的大洞，洞口的邊緣還殘留著封印被強行撕裂後的靈子灼痕，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暗紅色熒光。封印的殘餘碎片散落在洞口周圍，靈子結構己經完全崩解，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符文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封印點確認了。準備下去。”碎蜂從屋脊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將星十郎放在倉庫前的地面上。她鬆開手的同時己經拔出了斬魄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你補封印，我清理。不用管身後。”
碎蜂轉身衝入街道，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殘影。她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虛群之間穿梭，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一隻虛的倒下。那隻牛犢大小的虛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她從後頸處整個貫穿，刀鋒從面具中央穿出，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星十郎在倉庫前蹲下，雙手貼上封印殘骸的邊緣，閉上眼睛。
殘骸內部的靈子結構在他腦海中展開——封印的崩潰程度很嚴重，但好在是結構性的崩壞，不是徹底的靈子湮滅。核心框架的碎片還在，只要重新建立靈子脈絡，將碎片按照原框架重新編織，再用縛道鎖住關鍵節點防止再次崩解，就能修補好。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靈子在他指尖下如絲線般延伸，將斷裂的封印碎片一一縫合。
當他將最後一根靈子脈絡編織完成、用縛道鎖住核心節點的時候，身後傳來碎蜂收刀的聲音。三隻虛的殘骸倒在街道上，正在緩緩化為靈子塵埃。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呼吸平穩，連忍者服都沒怎麼弄皺。
“封印補好了。”
碎蜂掃了一眼倉庫內部的封印殘骸，確認靈子波動己經趨於穩定。
然後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街道更深處。更多的虛還在那裡。它們己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在朝這個方向聚集。骨質的假面在月光下連成一片慘白色的潮水，咀嚼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某個方向傳來的哭聲——是孩子的哭聲。
“外面還有很多跑出來的虛。你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縮著去，接下來是我的活了。”
星十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碎蜂己經再次衝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掠出，斬魄刀在她手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最前面的一隻虛被連面具帶身體劈成兩半。然後她頭也不回地殺進了更深處的街道。
星十郎站在原地，看著滿目瘡痍的街道。
碎蜂剛才問他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要麼就好好地當老師，要麼就去鬼道眾本本分分幹活。”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蜷縮在牆角的女性魂魄，她的背上被虛的爪子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靈子和血液正從傷口中緩緩溢位。她還抱著懷裡的孩子，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小聲安慰懷裡的孩子，但她自己的眼睛己經因為失血過多而開始渙散。她的孩子還活著，小臉上沾滿了塵土和母親的血液，正在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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