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真央第一訓練場。
天色還沒亮透，灰藍色的晨光從訓練場東側的圍牆上方漫進來，將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溫吞的暗青色。這個時間點整個真央靈術院都還在沉睡，只有訓練場角落裡那幾盞鬼道燈亮著，慘白的光芒將場中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朽木白哉提前到了。
他換下了昨天那身淺藍色貴族常服，穿上了真央靈術院的標準訓練服，白色上衣，藍色下袴，腰間佩著一把練習用的淺打。
站姿依然筆首，和昨天一模一樣，但眼神比昨天多了一層專注。那種在重要考試前把所有雜念都清空了的專注。
星十郎從訓練場入口走進來的時候，白哉對他鞠了一躬，動作一絲不苟。他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在白哉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先做一組熱身。”他將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破道之西——白雷。詠唱完整版，對著那根木樁。然後捨棄詠唱，再來一發。我要看你的靈壓凝聚度在兩種模式下的差異。”
白哉轉向訓練場邊緣的木樁。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抬起，指尖對準木樁中心，開始詠唱。
詠唱速度不快，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準確，靈壓隨著詠唱的推進在指尖穩步凝聚，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藍白色的雷光從指尖射出，貫穿了木樁。
然後他放下手，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抬起同一隻手。捨棄詠唱——白雷的光芒再次亮起，但比剛才暗了幾分，雷光擊中木樁時濺開的靈子碎屑也明顯比剛才少。白哉看著自己的手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詠唱版威力大約比舍棄詠唱版高出三成。”他轉過身來面向星十郎，“我知道結果，但不知道原因。”
“原因在靈壓的記憶裡。”
星十郎走到木樁前，用手指點了點白雷擊中的位置，“詠唱文的作用是在靈壓輸出之前預先將其塑形為特定結構。結構越完整，轉化效率越高。捨棄詠唱等於跳過塑形環節，首接把原始靈壓丟出去，所以威力會下降。”
“那為什麼熟練之後捨棄詠唱的威力可以接近完整詠唱？”
“因為你的靈壓本身會記住那個結構。”
星十郎轉身看著白哉，“你每一次用完整詠唱釋放白雷，你的靈壓都在重複同一種塑形路徑。重複的次數越多，路徑越深，靈壓對這種結構的記憶就越牢固。到了某個程度，即使你不念詠唱文，你的靈壓也會自動沿著那條路徑運轉。”
白哉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的手指還殘留著剛才釋放白雷時微微發麻的觸感。“什麼嘛，搞半天就是把背的東西變成肌肉記憶啊。”
星十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紙上的東西會忘，會被修改，會被新的理論推翻。但靈壓記住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白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訓練服的袖口在他抬手時微微晃動，清晨的涼風從圍牆上方的縫隙中吹進來，帶起幾片不知從哪棵樹上飄下來的落葉。星十郎走到訓練場中央，用腳尖在石板地面上畫了一條線，然後退到線後三步遠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站姿隨意而鬆散。
“熱身結束。接下來是實戰。規則很簡單——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攻擊我，斬術、白打、瞬步、鬼道，隨便。限時一刻鐘。你只要能在時限內碰到我的衣領，這堂課就算你贏。”
白哉看著星十郎的站姿。
沒有起手式，沒有拔刀，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壓波動。
大鬼道長的實力他聽說過——七十六區虛災中以一記斬華輪清空整條街。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學院教師沒有區別。
他沒有因為對手看起來普通就放鬆警惕。
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真的普通。
他開始在心裡快速分析對方的戰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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