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了。
白哉的瞳孔微微收縮，重心本能地降低，左手撐地的瞬間右腳蹬地，向反方向彈開。
他在六番隊的實戰訓練中學過應對失蹤目標的標準反應——拉開距離，重新定位，不要站在原地當靶子。但他剛退出兩步，一道白雷擦著他的左肩掠過，打在石板上炸出一小團灰塵。
他順著白雷的方向看過去。星十郎站在訓練場另一側的木樁旁邊，手指還保持著釋放鬼道的姿勢，站姿隨意而鬆散，和剛才站在白線前時一模一樣。
快。而且沒有聲音，瞬步的靈子釋放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腳底和地面之間像是沒有摩擦。
白哉重新調整呼吸，拔出淺打，再次提速。
這一次他沒有繞弧線，改用連續短途瞬步，三步一停，不斷變換方向，試圖用高頻變向來擾亂對方的預判。
但不管他怎麼變，星十郎永遠在他落地的前一刻出現在他的視線死角里。
更讓他惱火的是那些鬼道。
不是大威力的赤火炮或蒼火墜，全是小功率的白雷和最低限度的縛道。
一道白雷精準地擦著他的刀柄飛過，逼他把剛拔出一半的刀又按回去。然後腳底一滑，不是他踩空了，是地面不知什麼時候被布了一層極薄的靈子膜，踩上去摩擦力驟降，讓他的瞬步落點偏移了將近兩步。
緊接著一道縛道從他頭頂罩下來，不是百步闌干那種級別的強力束縛，只是最低限度的靈子網，剛好夠纏住他的手腕半秒，等他掙脫之後星十郎己經閃到訓練場對面的木樁上坐著了。
白哉咬了咬牙，繼續追擊。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瞬步的靈子釋放角度開始變形，落點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精準。
而星十郎的鬼道依然精準得讓人絕望——每一次白雷都恰好逼他改變方向，每一道靈子膜都恰好鋪在他最想踩的位置上。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絲層層纏繞的飛蛾，明明目標就在前方不遠處，每一次撲上去都被那些看似脆弱的細絲改變了方向。
追不上。根本沒有辦法追上一個瞬步遠遠超過自己、還能一邊跑一邊用鬼道封走位的人。
而他只要停下來喘一口氣，縛道就會粘上他的腳踝。這種打法太流氓了。他從六歲開始學斬術，和六番隊的席官打過，和朽木家的家臣打過，也和祖父切磋過，甚至被譽為朽木家天賦怪的朽木蒼純，他那病弱的父親。每一個對手都是堂堂正正地拔刀，堂堂正正地對砍，堂堂正正地分勝負。
但眼前這個人——這個大鬼道長——連刀都不拔，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一邊跑一邊用最低階的鬼道噁心他。
白哉停下了腳步。他把淺打收回刀鞘，然後他把整把淺打從腰間解下來，扔在地上。刀鞘撞擊石板的清脆響聲在訓練場上空迴盪。
白哉壓低重心，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瞬步貼臉。沒有斬魄刀，沒有鬼道，沒有任何多餘的技巧——他放棄了所有他擅長的東西，只剩下兩條腿和兩隻拳頭。然後他將全部靈壓集中在右腳，用近乎彈射的速度撲向星十郎。
右手握拳，飽含著積攢了整場訓練的怨氣，朝對方的衣領狠狠砸過去。
星十郎的左手從身側抬起，手掌外側輕輕搭在白哉的右腕上，順著拳勢的方向往左側一撥。
那一撥的力量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剛好在拳頭力道用盡的那個臨界點上推了它一把，讓整條手臂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與此同時他右腳向前踏了半步，身體側轉，右掌按在白哉的胸口。掌心貼上去的瞬間發力，白哉感覺胸口被一股悶力撞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
他仰面摔在石板上，後背撞擊地面的力道從脊柱傳到後腦勺，震得視野裡灰藍色的天空轉了一圈。
胸口不疼，那一掌的力道控制得極其精準，把他打飛了但沒有傷到任何內臟和骨骼，甚至落地時的衝擊都被一股柔和的靈子緩衝了。他躺在石板上大口喘著氣，看著頭頂那片灰藍色的天空。天空很安靜，幾顆還沒隱去的星星掛在東南方向，微弱地閃著光。
星十郎的臉出現在他視野上方，低頭看著他。“自己爬起來，還是我拉你。”
“……自己起來。”白哉從石板上撐起身體，坐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抬起頭看著星十郎。他想起昨天在接待室裡，自己鄭重其事地鞠躬說“請教我鬼道，不是作為工具，作為我靈魂的一部分”。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說得太輕巧了。他連一個“不教背誦”的老師到底會怎麼上課都沒弄明白，就急著表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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