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十郎還沒想好怎麼接,她己經抱著檔案大步走出去了,走廊裡響起一陣啪啪啪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這天下午,朽木銀嶺來了。
六番隊隊長兼朽木家當家,沒有帶隨從,沒有提前送請柬,獨自一人穿著素色便服出現在鬼道眾本部的接待室裡。滿頭白髮用深藍色髮帶束在腦後,臉上的皺紋很深,但背脊挺得筆首,拄著一根細長的銀頭手杖站在窗前看庭院裡的枯山水,背影像一棵老松。
朽木銀嶺轉過身來,對他微微點頭,開門見山。
朽木家的血脈不能偏科。孫子朽木白哉,斬術、白打、瞬步都練得不錯,唯獨鬼道還欠火候。之前星十郎去六番隊做鬼道培訓,他看過那幾節課的教學記錄,認為星十郎是很不錯的老師。
星十郎聽得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請一個大鬼道長來教朽木家的繼承人,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不僅僅是認可他的教學水平,更是認可他作為鬼道眾新任大鬼道長的地位。這件事傳出去,其他還在觀望的貴族會重新評估對新任大鬼道長的態度。當然,利益歸利益,星十郎對朽木銀嶺本人印象不差。
在接觸過的所有貴族裡,朽木銀嶺是最沒有貴族架子的人,不卑不亢,廣交朋友,從不以身份壓人。
“我答應。白哉少爺的鬼道基礎如何?”
朽木銀嶺用銀頭手杖輕輕點了點地面。“可以進來了。”
接待室的門被輕輕拉開。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淺藍色貴族常服,衣襟筆挺,身量還沒完全長開,個頭大約和碎蜂差不多,肩膀還帶著少年特有的單薄。但他的站姿極穩,脊樑筆首,目不斜視。他先對朽木銀鈴鞠了一躬,然後轉向星十郎,以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微微頷首。
“朽木白哉,請多指教。”聲音清朗而剋制,每一個音節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朽木銀嶺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白哉身邊時停了一下。
“白哉。這位大鬼道長在真央教了十幾年書,教出來的學生有的當了副隊長,有的進了鬼道眾。但他的課堂上從來不教學生死記硬背。你自己好生學習。”然後他走出接待室,順手帶上了門。
星十郎看著面前這個站得筆首的少年。他正要開口,白哉先說話了。
“鬼道院老師,在正式開始學習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問。”
“不背誦鬼道,不形成肌肉記憶,實戰時面對敵人該怎麼去運用?”
星十郎沒想到這個少年第一個問題不是關於鬼道技巧,而是關於教學理念。
“因為背誦會讓你記住答案。但答案會變,會過時,會被人推翻。你需要記住的不是答案——是問題。記住‘赤火炮的靈壓凝聚度提升方法’只能讓你釋放更好的赤火炮,但記住‘為什麼赤火炮的靈壓凝聚度需要在釋放前達到峰值’能讓你理解所有破道的共同原理。我不教學生背誦,是因為我不想讓他們腦子裡裝滿了答案卻不會問問題。一個會問問題的死神,比一個只會背答案的死神走得更遠。”
白哉沉默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首視著星十郎。
“祖父說因為規則是人定的,背誦規則的人永遠走不出定規則的人畫好的圈子。”
星十郎看著這個少年。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安靜的、深藏於鞘中的鋒利。
“重點不在於我怎麼說,朽木老爺子怎麼說。而在於你。”
白哉的眼神閃了一下,他將雙手平放在身側,鄭重地鞠了一躬,“請教我鬼道。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我靈魂的一部分。”
星十郎看著白哉彎下去的背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明天寅時,真央第一訓練場。你祖父那邊我會打招呼。第一堂課的內容是——為什麼破道不需要詠唱也能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