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意思是，維持現狀比打破現狀更安全。”
“我的意思是，打破現狀之前必須知道打破之後會發生什麼。痣城雙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沒有資格判斷他的理想是對還是錯。我只是覺得他能選擇自首，說明他對自己有足夠清醒的認知。”
藍染沒有再說話。
他安靜地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然後將茶杯放在吧檯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那個熟悉的溫和微笑又重新浮現在他臉上。“和老師聊天總是能讓人想明白很多事情。”
“沒想到你對這些話題也這麼感興趣。靈王，痣城雙也，理想和手段，秩序的平衡。”
“可能這就是為什麼我是您的學生吧。”藍染推了推眼鏡。
星十郎將涼茶倒進旁邊的空杯裡，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的。然後他放下茶壺，轉過身看著藍染。
“這次綱彌代分家的目標名單上有你。他們把精銳全派進去刺殺你。如果不是時任真晝反水給了假情報，那些死士可能會找上你本人。”
“確實如此。我聽說分家當時的目標是五番隊、三番隊和九番隊的隊長。”
“這次是假情報，下次未必是。貴族那邊的動向很複雜，分家雖然沒了，主家那邊也元氣大傷，但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分家殘黨在外面。平時多留意一些，出任務的時候不要獨自行動。”
藍染的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老師是在擔心我。”
“我能感覺到你的靈壓不比老師弱，但被貴族盯上，說到底不是什麼好事。”
“老師對學生的關心真是始終如一。”藍染將手從茶杯上收回來，整了整衣襟，站起來朝星十郎微微鞠了一躬，“我會小心的。謝謝您，老師。”
星十郎看著他。
和多年前在真央教室裡那個少年一模一樣，和多年前在七曲吧檯前把虛化實驗名單推到他面前時一模一樣。
他點了下頭，端起新續的熱茶，看著藍染推開七曲的門，風鈴響了一聲，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舊街區昏暗的巷道里。
走出七曲的門，藍染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舊街區昏暗的巷道里，夜風從瀞靈壁的方向吹過來，拂過他五番隊隊長羽織的下襬。
他沒有回頭去看七曲那扇掛著小木牌的門，也沒有去看門縫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他抬起頭，看向瀞靈廷上空那片灰藍色的夜空。
月亮掛在遠處的瀞靈壁上方，清冷而明亮。
星辰稀疏，像是被誰隨意撒上去的幾顆碎銀。
他的目光穿過月亮，穿過星辰，穿過那片看似平靜的夜空，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靈王宮。
他站在那裡，黑框眼鏡反射著月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高高在上的靈王啊。明明擁有足以滅卻虛圈的力量，卻甘於被貴族肢解，被封印在那座塔裡，成為維繫三界平衡的楔子。”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融入了夜風裡。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平穩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厭倦，不是針對靈王，而是針對靈王所維持的這個迴圈本身。
“痣城雙也最大的失敗，就是因為他尋求了你的認可。他以為只要他足夠虔誠，足夠堅定，你就會站在他這一邊。但你不會。你選擇了維持迴圈，他選擇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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