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彌代笑裡第一次意識到“承諾”這個詞的分量，是在他六歲那年的冬天。
綱彌代主家的宅邸深處有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紙拉門，門上畫著淡雅的松竹梅。
六歲的笑裡跪坐在走廊盡頭，面前站著他的父親綱彌代宗政。
父親穿著深藍色的紋付羽織，背對著他，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松上。
笑裡己經在走廊上跪了半個時辰，膝蓋凍得發麻，但他沒有動。因為父親說要見他。
“小子。”父親終於開口了，但沒有轉過身來。
“是，父親大人。”
“你在劍術課上的表現，我看了。那個叫真晝的分家女孩比你強了不止一籌。你是主家的血脈，被分家的人壓下去，我臉上沒有光彩。”
父親的聲音不高，語氣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像是在唸一份和他無關的報告。
笑裡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我會記住今天的。”他說。
父親沒有回答。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笑裡以為父親沒有聽到。
然後父親終於轉過身來，低頭看著他。“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我會記住今天的，父親大人。”
“不要說這種沒有意義的話。記住今天有什麼用？你要做的是在下次劍術課上贏過她。承諾如果不能兌現，就只是一個笑話。”
父親將雙手背在身後，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笑裡跪在原地，膝蓋己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看著父親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反覆想著父親最後那句話。
承諾如果不能兌現就只是一個笑話——但父親從來沒有兌現過任何承諾。
父親說過如果他透過劍術入門考試就帶他去流魂街看煙花，他通過了，煙花沒有看成。
父親說過如果他記住全部五十個破道的詠唱文就送他去真央靈術院，他記住了，他一輩子都在家族裡學習禮儀。
父親說過會記住他的名字——但每次叫他都是“你”或者“那個小子”。
他想，也許承諾本身就是個笑話。
笑裡有一個比他大6歲的姐姐，是綱彌代主家裡唯一一個會蹲下來和他平視說話，會在他傷心難過時安慰他的存在。
笑裡十歲那年，姐姐出事了。
綱彌代主家當主的孩子，當街殺了人。
他們需要交出殺人的孩子，而同齡的，外貌差不多的女生，則是笑裡的姐姐。
父親知道他和姐姐關係最好，向他詢問姐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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