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是在一陣砸門聲裡醒來的。
凌晨三點，整棟樓都睡得沉，只有她家那扇老舊鐵門被人一下接一下砸響。門框跟著震，牆皮撲簌簌落下來，像某種遲早要坍塌的預兆。
她從摺疊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氣，而是屏住呼吸去聽隔壁房間的動靜。
母親醒了。
那一聲壓抑的咳嗽很輕，輕得像被強行捂在被子裡，可林昭昭還是聽見了。
她掀開薄被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摸到手機後先開啟錄音，才走到門邊。
門外的人還在喊。
“林昭昭！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裝死！”
“你爸欠的錢，總不能一句失蹤就算了吧？”
“開門！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林昭昭把門鏈釦好，拉開一道窄縫。
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昏黃光線落在三個男人臉上。為首那個剃著寸頭，脖子上有一道舊疤，嘴裡叼著煙，看見她的時候，眼裡沒有半點意外，反而笑了一聲。
“終於捨得出來了？”
林昭昭抬眼看他：“現在是凌晨三點。你們再砸門，我報警。”
寸頭男人像是聽見了很好笑的話，身後兩個同伴也跟著笑。
“報警？你報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爸林國安借了三百萬，人跑了，欠條還在。你是他女兒，你媽也還住在這兒，別跟我說你們一點關係沒有。”
煙味從門縫裡鑽進來，嗆得林昭昭喉嚨發緊。
她握著門把的手慢慢收緊。
這半年，她己經聽過太多次這種話。
父親林國安做生意失敗，借了錢，抵了房，最後連人都不見了。有人說他跑去了南方，有人說他早就死在了外面，也有人說他其實躲起來等風聲過去。
林昭昭不知道哪一種是真的。
她只知道，債主沒有消失，醫院賬單沒有消失，母親的病也沒有消失。
這個家裡能站出來應付一切的人，只剩她。
“債不是我借的。”她說。
寸頭男人往前一步，門鏈被扯得嘩啦一聲。
“可你是他女兒。”
這句話落下來時，林昭昭忽然覺得很荒唐。
她二十歲，大學休學，白天在便利店兼職，晚上接線上客服，週末給小學生補課。她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只能攢下幾千塊。她沒有坐過父親生意成功時的車，也沒有住過父親吹噓過的好房子，卻要在父親失敗之後，被所有人理所當然地按在債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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