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未到，棄峰廢院外己經站滿了人。
林昭昭推開門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競租臺，而是人群后方那一排排懸在空中的留影符。
那些符紙比尋常宗門記錄符薄得多，紙面幾乎透明，邊角嵌著銀色細絲，風一吹，便有極淡的光點沿著符紋遊走。它們不像是在記錄一場普通的廢脈口競租，倒更像是在等著捕捉某個會讓人摔下去的瞬間。
秦小滿跟在她身側，小聲說：“昭昭姐，外緣堂、雜役堂、資源堂都來了。棲霞小築的人也在，他們把前排佔了。”
林昭昭嗯了一聲。
她昨夜幾乎沒睡。
歸名的人輪流把庫房裡新合成出來的淨塵砂、定流釘、引泉木槽、簡易靈壓尺搬到院裡，又將裂隙泉三次淨化前後的樣本裝進證物格。每一樣東西都貼了名字，貼了時間，貼了經手人。秦小滿寫字慢，後半夜手指都磨紅了，仍舊一筆一畫把“歸名”兩個字刻在木牌最上方。
林昭昭沒有阻止。
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個系統裡，名字不是裝飾，是活下來的錨。
競租臺搭在廢脈口前。
所謂廢脈口，其實是一條從山腹裡裂開的窄縫。縫口不過兩丈寬，邊緣亂石嶙峋，石縫裡長著枯黃的苔蘚。若只從外面看，它像一個早就被宗門判了死刑的舊礦口，靈氣稀薄，水聲乾澀，連鳥都不願從上頭飛過。
可林昭昭一靠近，靈根便輕輕一跳。
水木雙靈根對氣息極敏。她能感覺到縫口深處不是沒有靈氣，而是靈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那股東西陰冷、發澀，像一把被泡在汙水裡的舊鎖，鎖住了靈脈，也鎖住了所有靠近這裡的人。
系統面板在她眼前淡淡亮起。
【廢脈口競租規則載入中。】
【競租物件：棄峰南麓廢脈口臨時使用權。】
【競租時限：三十日。】
【判定維度：靈石報價、修復方案、風險承擔、宗門貢獻、可持續利用率。】
【提示：該競租受外緣堂、資源堂、雜役堂共同監督。】
林昭昭看完最後一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果然。
杜衡提前競租，是想逼她在靈石報價上輸得難看。可他忘了一件事，宗門裡的規則從來不是隻有靈石。只要規則寫得足夠長，就總會有縫。
她今日要賭的，就是那條縫。
“林掌門。”
杜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棲霞小築的青白道袍，腰間掛著三塊代表租用許可權的玉牌，走路時玉牌相互碰撞，清脆得有些刺耳。他身後跟著五六名弟子，人人手裡捧著賬冊、靈石匣和方案卷軸，陣仗擺得很足。
杜衡停在競租臺邊，笑著看她：“歸名昨日才立庫房，今日就來爭廢脈口，倒是志氣不小。只是宗門競租不看嘴硬，林掌門準備了多少靈石？”
周圍有人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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