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這感覺，比被王騰罵“廢柴”時更甚，比面對十萬怨劍時更甚。那是賴以生存的根基，正在崩塌的預兆。
“那……那會怎麼樣？”她的聲音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輕則，能力衰退，再難勘破萬法之理。重則……”凌清玄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如同寒冰刺骨，“鏡碎人亡。”
死寂。只有呼嘯的風聲。
沈鏡沉默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看似無敵的“外掛”，原來也有致命的代價。她不是無所不能的傾聽者，只是一個……在透支生命的修補匠。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幽幽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的沙啞：“呵，原來我也是個耗材啊……凌前輩你說我這麼拼命，到處給人‘治病’，最後把自己給整碎了會不會也有人給我講個故事，送我一程？”
凌清玄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操控著飛劍，平穩地穿過一片厚重的雲層。雲海之下，連綿的山脈如同青色的巨龍脊背，蜿蜒起伏。
“你的故事，還沒講完。”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在我把你當成真正的‘耗材’之前，你不會碎。”
沈鏡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雲霧繚繞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份孤高畫質冷的氣息，卻莫名地讓人心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撇了撇嘴，把一句沒頭沒腦的“謝謝”嚥了回去換成了她慣常的腔調：“那可說好了！本顧問的身價可貴得很碎之前你可得把我這輩子的飯錢住宿費精神損失費……都結清了！最好再加個五險一金！”
凌清玄似乎被她這無賴的語氣逗得極輕地挑了下眉角，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他沒有再接話，只是飛行的方向，微微偏移了一點朝著下方一座看起來頗為繁華的城鎮落去。
“做什麼？”沈鏡奇怪地問，“不是要去浮雲城嗎？”
“你神識消耗過度，需要靜養。”凌清玄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此地靠近雲夢澤，盛產一種‘靜心蓮’，對穩固神魂有益。”
沈鏡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關心“天道”和“劍道”的冰塊臉，居然會注意到她的狀態，還主動繞路去幫她找藥材？
暖流，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湧起，沖淡了那份對自身靈根裂痕的恐懼。她看著腳下越來越近的城鎮輪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露出了那兩顆標誌性的小梨渦。
“咳，既然前輩這麼體貼，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理所當然，“不過說好了這蓮子的錢，你出啊！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的‘首席顧問’！”
凌清玄沒有回答，只是飛劍落地的瞬間，那清冷的側臉，似乎在雲霧的遮掩下，染上了一抹極淡極淡的……溫度。
然而，就在飛劍即將降落在那座名為“落霞鎮”的城鎮邊緣時，凌清玄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了鎮子的方向。
沈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頭也猛地一沉。
只見那本該炊煙裊裊、人聲鼎沸的落霞鎮，此刻竟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淡粉色的光霧之中。光霧如紗如幔，看似美麗，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更可怕的是，鎮子裡傳來的不是喧鬧，而是一種……靡靡之音。
那樂聲，初聽時婉轉悠揚，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讓人不自覺地放鬆心神。但仔細聽去卻能捕捉到其中隱藏的令人骨頭髮麻的瘋狂與扭曲！琴音中，似乎有無數怨魂在尖嘯，在哭泣！
“天音宗……”凌清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濃重的殺意與……些許凝重到極致的忌憚，“《焚心曲》！”
沈鏡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不需要動用能力，光聽這聲音，就讓她那佈滿裂痕的“鏡子”劇烈震顫起來！這感覺，比藏經閣那被汙染的功法庫，更加首接，更加致命！
心魔劫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以音律修仙、最重情感共鳴的天音宗！而汙染他們的是天音宗早己失傳數百年的禁曲——《焚心曲》！
一曲焚心，萬念成灰！
凌清玄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催動飛劍，就要強行衝入那粉色光霧。
“等等！”沈鏡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之大，指節都泛白了。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不能進去！凌前輩，這曲子……它不是在‘汙染’，它是在‘同化’！它會把聽到的人，都變成它的一部分！你的劍意再強，也擋不住聲音！你的劍，斬不斷旋律！”
凌清玄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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