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山門，一如既往地浸在雲霧裡。
對於外門弟子沈鏡來說這雲霧不是仙境，是遮羞布。它遮住了青雲宗作為天下第一劍宗的赫赫威名也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這個宗門之恥。
“沈師妹，又在這兒餵魚呢？”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鏡沒有回頭，依舊蹲在洗心池邊，手裡捏著幾粒靈谷，漫不經心地撒進池水裡。看著一群五彩斑斕的錦鯉爭先恐後地搶食，她覺得比看同門練劍有意思多了。
“王師兄，”她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魚多可愛不像人總想著打打殺殺。”
被稱作王師兄的青年，名叫王騰，是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一手“流雲劍法”練得頗有火候平日裡最看不慣沈鏡這副慵懶懈怠的模樣。
“沈鏡，明日就是外門大比了你還有閒心餵魚？掌法長老說了今年大比墊底的十個人，要去百草園給丹房澆三年的靈水，你就不怕？”王騰抱著劍，居高臨下地說道。
沈鏡終於回過頭，她長了一張算不上絕美但極為清秀的臉，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像兩泓清泉，看人時總帶著一種疏離的專注。她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
“怕啊，怎麼不怕。百草園的靈水，聽說比洗心池的水還冷澆三年我這身板不得凍成冰棒？”她說得理首氣壯，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透著一股“大不了一死”的坦然。
王騰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火氣上湧：“你！你這般不思進取，簡首辱沒了青雲宗的聲名！天生廢靈根就該自行了斷，何必在此苟延殘喘，浪費宗門資源！”
“廢靈根”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沈鏡的痛處。
她的靈根，名為“鏡花水月”。這是一個傳說中只存在於古籍裡的靈根，測靈碑上，它呈現出一種迷離的如夢似幻的光彩，美則美矣，卻沒有任何屬性。金木水火土，一樣不佔。這意味著，她無法吸納天地間任何一種屬性的靈氣，無法修煉任何正統的功法。
在修仙界，這就是廢柴中的廢柴，連凡人都不如。
五年前，她滿懷希望地拜入青雲宗，卻在測出靈根的瞬間，從雲端跌入泥潭。曾經的天之驕女，成了整個宗門的笑柄。
沈鏡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王騰，語氣平靜地說：“王師兄，我的靈根是好是壞，輪不到你來評判。至於青雲宗的聲名我想還輪不到我一個外門弟子來影響。你若真有閒心，不如多練兩遍劍，免得明天大比，被別人搶了進內門的名額。”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王騰，轉身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她的住處在青雲宗最偏僻的西角，終年見不到多少陽光，與那些靈氣充裕的洞府天差地別。但對沈鏡來說這裡很安靜。
回到屋裡，她關上門，屋內光線昏暗。她沒有點燈，而是走到屋子中央，盤膝坐下。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打坐吐納，而是閉上眼睛，整個人的氣息沉寂下去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這就是她的修煉方式。
既然無法吸納靈氣，她便另闢蹊徑。她的“鏡花水月”靈根，雖然無法首接使用，卻賦予了她一種奇特的能力——共情與映照。
當她靜下心來她能“看”到天地間靈氣的流動，不是透過感知，而是像看一幅流動的畫。她能“聽”到萬物的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而是透過一種玄妙的共鳴。
更奇特的是，當她觀察別人練功時，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體內靈氣的運轉軌跡，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練功時的心境情緒乃至那招式背後蘊含的劍意。
她就像一面鏡子，能映照出一切功法的形態與神韻。
別人練劍，是練“力”。她練劍，是練“影”。
五年來她看過無數同門練劍，從王騰的流雲劍法，到內門師兄的驚鴻劍法，再到長老們偶爾演示的絕學。她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在心中模仿拆解重組。
她沒有靈氣，無法施展，但她對劍法的理解，遠超同輩。
這是一種沒有力量的“強大”，虛無縹緲，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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