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了這個男人面前。
“我帶你來此，並非要收你為徒。”凌清玄的話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我只是在做一個驗證。”
“驗證什麼？”
“驗證一面空無一物的鏡子，在映照了足夠多的‘破碎’之後，會發生什麼。”凌清玄的目光掃過整個劍冢“這裡有十萬柄劍的悲鳴憤怒不甘與執念。它們是劍道最純粹的負面集合。對任何修士而言，這都是絕境。”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回到沈鏡蒼白的臉上。
“對你而言，或許是機緣。”
沈鏡還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就見凌清玄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她的額頭上。
一陣清涼之意傳入腦海，玉簡中的資訊瞬間被她讀取。那是一道簡單的護身法訣，能勉強抵禦這些劍意的侵蝕。
“我在此谷外等你七日。”凌清玄說完，身形便己飄退到谷口，聲音遠遠傳來“七日之後，若你神智尚存，便來尋我。若你瘋了或者死了……也與我無關。”
他的身影消失在谷口，只留下沈鏡一個人，獨自面對著這十萬柄怨氣沖天的兇劍。
沈鏡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她算是明白了這哪是什麼機緣，這根本就是一場殘酷的試煉！凌清玄根本不是想教她，他只是好奇，她這面“鏡子”在照遍了世間所有汙穢之後，是會碎掉，還是會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她，就是他的小白鼠。
“混蛋……天才了不起啊！天才就能這麼隨便拿人做實驗嗎！”沈鏡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然而，咒罵歸咒罵，她知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她必須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劍冢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些混亂的劍意就越是狂暴。無數尖嘯悲鳴怒吼湧入她的腦海，像無數根鋼針在穿刺她的神識。她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
她體內的那點護身法訣靈光，在如此龐大的精神衝擊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凌清玄的話。
“鏡子，是空的。”
空……
對，我是鏡子。
她放棄了抵抗，不再試圖去阻擋那些聲音。她放空自己的思緒，將自己想象成一面真正的空無一物的鏡子。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湧了進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尖銳的刺痛。它們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灌入她的“鏡子”之中。
沈鏡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湖泊，而那些狂暴的劍意，就是傾盆而下的暴雨。湖泊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起初，湖面波濤洶湧，混亂不堪。但漸漸地，隨著雨水的不斷注入，湖面開始變得平靜。那些雨水，不再是外來的入侵者，而是成了湖水的一部分。
沈鏡的腦海中，那嘈雜的哭嚎聲，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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