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閒打著哈欠，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他用炭條在左邊重重敲了一下，又在右邊點了一下。
“朝廷國庫進了一萬兩銀子，左邊記資產增加，右邊就得記是誰交的這筆錢，來路得清清白白。”
秋風掃過，帕子在沈閒手裡嘩啦啦抖了兩下。
“打個比方，你老婆……哦不對，我老婆今天出去買了二斤豬肉，花了十文錢。”
他把炭條捏斷了一截，黑灰蹭在鼻樑上，他也懶得擦。
“左邊記，豬肉多了二斤。右邊記，錢袋子少了十文，或者記欠了張屠戶十文錢。”
沈閒抬起眼皮，掃了姬無瑕一眼，像看個沒救的笨蛋。
“兩邊一對照，豬肉和錢就能嚴絲合縫地對上。要是賬本上寫著花了十文，結果肉沒見著，錢袋子卻癟了。”
他冷哼一聲，撇著嘴把剩下的半截炭條丟擲窗外。
“那肯定是路上買糖葫蘆偷吃了唄。擱朝廷裡，那就是被底下那幫當官的貪了進自己腰包了。”
姬無瑕呼吸猛地一滯，腦門上瞬間佈滿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那……若是兩邊不相等呢？”
“不相等？”沈閒嫌棄地瞪著她，拍掉手上的黑灰。
“那就證明有耗子進糧倉了。順著這一借一貸的脈絡往下捋，哪筆賬對不上，就拿大嘴巴子抽那個記賬的。”
他往後一仰，腰椎磕在床沿上，順勢倒了回去。
“這套法子，連個銅板的去向都能扒得乾乾淨淨。別說十年爛賬，百年糊塗賬也能半天理清。”
“行了，帕子送你們了。趕緊跪安吧，我要睡了。”
窗戶“啪”地一聲被從裡面重重關上，木框子震得首掉灰。
飛揚的塵土嗆得蘇雲晚首咳嗽。
她拿著那塊畫了個黑十字架的手帕，手足無措。
“無瑕，他就是嘴碎欠抽，你別往心裡去，這破布我這就扔了……”
“別動！”
姬無瑕厲喝一聲，一把將手帕搶了過來。
力道粗暴，差點扯斷了蘇雲晚蓄的長指甲。
她雙手捧著那塊沾著黑灰的劣質布料，指尖控制不住地發著擺子。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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