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覺睡得稀裡糊塗，夢裡還正指揮著抄戶部尚書的家。
金磚銀錠堆得像小山，沈閒剛準備拿麻袋裝，後腦勺就捱了一記悶雷。
“哐當——”
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彈在牆上，門軸發出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震得窗戶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首往鼻孔裡鑽。
沈閒猛地睜開眼，視線全是被窗欞切割得刺眼的日頭。
太陽都照屁股了，空氣裡透著股燥熱的塵土味。
“蘇子軒！你個畜生不如的敗家玩意兒！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蘇長明的怒吼聲穿透了半個院子，嗓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雞。
沈閒煩躁地掀開薄被，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皮屑順著指縫往下掉，腦袋裡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趿拉著那雙踩扁了腳後跟的破布鞋，拖著步子往外走。
前院亂得像個剛被打劫過的菜市場。
滿地都是踩碎的瓦片和扯斷的枯樹枝，一股子混著汗酸和劣質旱菸的味兒撲面而來。
五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堵在月亮門邊。
領頭的刀疤臉敞著懷，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手裡顛著根雞蛋粗的水火棍。
棍子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蘇長明連帽子都沒戴，光禿禿的腦門上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手裡攥著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桌子腿，胸口像拉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
“爹！親爹哎！我錯了我真錯了！”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年輕人正在地上滿地打滾。
衣服撕破了幾個大口子，沾滿了黃泥，髮髻散得像個瘋婆子。
這便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蘇家那根獨苗，小舅子蘇子軒。
他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往下滴著血沫子。
“你別叫我爹！我沒你這種敗家兒子！”
蘇長明舉起桌子腿就要往下砸，手抖得像篩糠，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
蘇子軒餘光瞥見從走廊裡晃晃悠悠出來的沈閒，就像看見了活菩薩。
他猛地一個狗吃屎撲過去，在青石板上滑出半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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