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閒揉了揉發癟的肚皮，眉頭擰出一個死疙瘩。
廚房那邊飄過來的蔥花熗鍋香味，混著前院刺鼻的血腥味，一股腦往他鼻窟窿裡鑽。
他趿拉著後跟踩扁的布鞋，罵罵咧咧地繞過走廊拐角。
“這蘇家的軟飯還沒吃上兩口熱乎的，哪來這麼多瞎了眼的狗東西掃興？”
前院的青石板上全是一灘灘沒幹透的暗紅血漬，風一吹，腥味首衝腦門。
蘇家幾個護院倒在地上捂著胳膊哀嚎，旁邊碎了一地青花瓷花盆的殘片。
蘇子軒像個漏氣的破麻袋一樣，縮在門檻根底下打著擺子。
他那身騷包的湖藍色錦緞袍子，這會兒撕開了幾道大口子，沾滿了爛泥灰。
“姐……姐夫！救命！他們要敲碎我的腿骨啊！”
蘇子軒嘴裡往下滴著血絲，雙手死死捂著腫成饅頭的右腿。
他扯著公鴨嗓乾嚎，尾音都在打著卷兒，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西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拎著水火棍，像幾尊凶神一樣把蘇家大門堵得嚴絲合縫。
領頭的壯漢剃個光頭，腦門上趴著一條蜈蚣般的刀疤。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黃綠色的黏液正好砸在蘇子軒手背邊上。
蘇子軒嚇得往後一縮，後腦勺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嚎喪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保護費你們蘇家也得一個子兒不少地吐出來！”
光頭壯漢拿棍子猛敲門框，震得門頭的木雕碎屑撲簌簌往下掉。
蘇雲晚提著深紫色的裙襬，剛從賬房衝到前廳，腳步倉促剎住。
她胸口一陣起伏，指甲摳住丫鬟小翠的手腕，骨節泛起青白。
“你們是漕幫的人？我蘇家按月給官府交稅，憑什麼給你們上貢保護費！”
光頭漢子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牙縫裡還塞著不知哪頓吃剩下的肉絲。
“蘇夫人，你們蘇家這幾天搞什麼盲盒、搞商鋪加盟，把京城布行全包圓了。”
他顛了顛手裡的木棍，粗糙的木頭摩擦滿是老繭的掌心，發出沙沙的聲響。
“兄弟們在碼頭收不到其他商戶的例錢，肚子餓得咕咕叫。不找你們要，找誰？”
沈閒站在廊柱陰影裡，伸出小拇指摳了摳耳朵，指甲彈掉一點耳屎。
“鬧半天，是嫌我們賺錢吃獨食，沒帶你們一塊兒分贓啊？”
他慢吞吞地走出來，當著漕幫眾人的面，打了個震天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鹽水，他拿袖口胡亂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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