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久久沒說話。
他看著劉正義，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
“劉省長……”他的聲音終於出來，啞得厲害，“您為什麼……為什麼對我做到這一步？”
劉正義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裡一閃而過，帶著點混不吝。
“老高，我跟你搭了七年班子。你高育良是讀書人，愛面子，有架子，但你這輩子，沒幹過殺人放火的事，沒貪過不該貪的錢，沒在政法口上放過一個壞人。
你是有毛病，可你不是壞人。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見不得好人被一個毛病毀了一輩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
“再說了，我劉老頭在基層磨了三十年，誰家裡沒本難唸的經？你這件事，在我看來，不是天塌了，是還能補。能補的事，就得有人去補。”
高育良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朝劉正義深深鞠了一躬。腰脊彎下去的那一刻，像把他扛了半輩子的那層讀書人的殼子，在劉正義面前放下了一角。
“劉省長，我高育良這輩子沒欠過誰這麼大的人情。從今天起，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劉正義沒有回頭，只朝身後擺了擺手：“少說這些。明天沙瑞金回來，你先讓祁同偉去省人民醫院看丁義珍。讓他看清楚，躺在那裡的人，離他有多近。”
高育良首起身，點了頭，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劉正義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月光把他半邊身子染成霜色。
“育良啊！還有一件事——祁同偉與山水集團的關係，恐怕比你我想的還要深得多。”
高育良走到院門口時，停下了腳步，他沉默幾秒後：“劉省長！我會勸他儘快切割的。”
院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石板路上。
劉正義獨自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他知道，今晚過後，高育良這條船，算是徹底綁在了自己這邊。是靠利益，也是靠救贖。
但綁上來的，不只是一個高育良。
還有高育良身後那一整條政法口的線。
這條線現在是一團亂麻，要一根一根地理，理到沙瑞金和趙家真正對上的那一天，不能斷，也不能絞死拿線的人。
而丁義珍那張牌，己經從“能不能醒”變成了“什麼時候醒”。
沙瑞金回來，一定會去看丁義珍。
一個掌握重大線索卻昏迷的證人，沙瑞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醒過來的。
劉正義走到書房門口，看了一眼書桌上那臺紅色電話機。
他忽然笑了。
“老對手，你在京城慢慢看著。看你兒子，是怎麼替你把家業敗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