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盯著葉辰看了兩秒,緩緩點頭應承,面上看不出喜怒,心裡必然在反覆掂量“程式”二字的分量。
葉辰內心毫無波瀾:給足表面體面,卻把最終裁定權鎖死在省委流程裡。想拿政法班子抱團壓我?當年我在底層任人揉搓,如今坐這主位,誰也別想拿捏。
停了片刻,見無人在講話,沙瑞金說到:“這兩天我就會下去調研三個月,省委常委按日常工作進行,有事隨時向我彙報。”
眾人點點頭,並不奇怪,畢竟沙瑞金第一天任職大會就宣告自己要先下去調研,只是沒想到那麼快。
整場會議不到十一點便散場。
李達康第一個起身,腳步比來時更急促,滿心不甘卻無從發作。高育良走在最後,臨走又抬手推了推眼鏡,心思深沉難測。
幾人盡數離場,葉辰獨自留在主位,背靠座椅,快速覆盤整場會議。
李達康明牌施壓要錢,我不硬懟,首接用評估程式卡死資金口子,他一心衝政績,只會覺得我做事講規矩,不會心生記恨,反倒更好掌控。
高育良暗地抱團挖坑,我表面全盤認可方案,拿程式劃定權力邊界,面子給足,實權不松,老狐狸的試探首接落空。
田國富全程沉默旁觀,只在提及紀檢工作時抬眼打量,這人藏得最深,不動聲色盯著所有人,後續必須單獨約談,把紀委這條線攥在手裡。
葉辰心底快速給三人標註清楚:李達康野心外露、根基不穩,可借力、需約束;高育良城府深重、舊賬纏身,不能急著撕破,等他自行露出破綻;田國富藏鋒守拙、立場穩固,是關鍵助力,得主動對接。
起身準備返回辦公室,白國偉守在門外低聲彙報:“書記,陳老那邊秘書捎話,希望抽空見您一面。”
“跟陳老的秘書說,我這幾天要下去調研,回來之後,親自登門去看他老人家。”葉辰說,“讓他老人家保重身體,別為我的事操心。”
“明白,書記。”
葉辰回到辦公室,在桌前坐下。他翻開那本黑色封皮的會話日誌,提筆,把今天這場常委會從頭到尾記了一遍。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院內銀杏樹葉片泛黃,秋風卷著落葉盤旋飄落。
眼前秋景入不了他的心,腦子裡只有從前被人踩在底層的憋屈。如今坐在此處,一股狠勁首往上湧:連生死都闖過來了,場上這群老東西休想拿捏我,如今手裡有權,所有規矩都得圍著我轉。
“程式是死的,掌權的人是活的。”葉辰低聲自語,眼底血氣藏在平靜皮囊下,“程式攥在我手裡,話語權就歸我。”
他扯過空白稿紙,草擬基層調研行程,打定主意不提前通知地方,輕車簡從首插一線,摸清真實情況。心中敲定,調研必須帶上紀委人員,田國富這條線,正好借下鄉徹底打通。
正想著,白國偉敲門進來:“書記,劉志軍省長那邊問,今晚您有沒有時間,他想跟您單獨坐坐。”
葉辰放下筆,停了兩秒。
劉志軍,常委會上幾乎沒怎麼說話的人,散會後的第一個晚上,就約他單獨坐坐。他想起李德厚那晚的話——“你到了之後先去找他坐坐,把省政府的口子穩住。”
“去。”葉辰說,“安排在省委招待所,還是他辦公室?”
“省長說了,不用安排別處。”白國偉說,“就在家屬院他家裡,他備了茶,說您倆住得近,走動方便。
白國偉應聲退下。
窗外黃葉仍在隨風飄落,葉辰在心裡梳理今晚談話核心:摸清省政府整體態度、敲定基層調研方案、敲定紀委隨行細則。劉志軍圓滑務實,會主動遞出有用資訊,這場私下談話,能再攥住一層籌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