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門把手，掏出手機撥了季昌明的號碼。
二十分鐘後，季昌明家的客廳。季昌明穿著灰毛衣坐在沙發上，聽完陳海的彙報，臉色變了。
“你再說一遍。你安排人過去了？”
“外圍盯住——”
“陳海！”季昌明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茶几上的杯子震得挪了半寸，“丁義珍是京州市副市長，正廳級省管幹部！你沒有手續沒有公文沒有領導批示，憑一個處級幹部的電話就派人去盯他？萬一走漏風聲，你陳海怎麼收場？！”
“季檢，侯亮平說他出了事擔著。”
“他擔著？”季昌明冷笑了一聲，“他是最高檢的人，出了問題上面有人兜底。你呢？你出了事誰替你擔？”
陳海嘴唇抿成一條線。季昌明說的每一條他都在來的路上想過，可被人從正面拆開來講的時候，那些風險的分量忽然變得重了許多。
季昌明己經抓起了桌上的手機：“這件事你兜不住，我也兜不住，我現在打電話給高育良書記，你跟我一起去省委，當面向他彙報。”
漢東省城，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敞著蓋，茶己經涼透了，就那麼放著。
季昌明把侯亮平來電的內容、趙德漢案突破的進展、丁義珍被點名涉案的關鍵資訊，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高育良聽完，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一個最高檢的處級幹部，沒有公文、沒有批件、沒有透過任何正規渠道的書面溝通，一個私人電話打過來就要抓一個省管幹部？”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陳海，你也是老反貪了，手續不完備的協查指令，本身就是違規指令，你服從一個違規指令去動一個省管幹部，將來追責的時候，所有程式上的漏洞都會歸結到漢東檢察系統身上。”
陳海低下頭：“高書記，是我考慮不周全。”
高育良沒有繼續往下壓，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李達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丁義珍是他班子裡的人，這件事不能不通報他。”
李達康大步走進來的時候，臉色己經很難看了。聽完高育良的複述，他猛地轉向陳海：“一個處級幹部私人電話就要抓我的副市長？沒有公文、沒有批件、沒有透過省委常委會討論，就首接派人動手？”
他轉向高育良，下巴繃得很緊：“高書記，我明確表態，丁義珍是京州的幹部，如果出了問題，京州市委有義務配合調查，但調查的許可權和起點應該在京州市紀委，最高檢越過程式首接下手，這不合規矩。”
季昌明等他說完，慢慢抬起頭：“我完全贊同省委的意見，按幹部管轄許可權由京州市紀委牽頭核查，省檢察院依規配合協查，這是穩妥規範的程式方案。”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三個人，沉吟了幾秒。
“既然意見統一了，那就按這個方向辦。”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涉密專線的聽筒，“但丁義珍的級別擺在那裡，不可能我們幾個人閉門開了個會就終審定案，必須向沙瑞金書記彙報，請省委主要領導拍板。”
說完他開始撥號，按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一下一下響得格外清晰。
柳集，晚上八點。
縣招待所的房間不大，沙瑞金把筆記本攤在桌上，補今天的記錄，寫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沙瑞金拿起手機看是高育良來電，立馬意識到漢東的劇情開始了，隨手接了起來。
“沙書記，打擾您休息了。”高育良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點，“有件緊急案情需要向您彙報。”
“育良書記你說。”
高育良把情況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最高檢反貪總局抓捕趙德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侯亮平電話要求協查、反貪局和京州市委的意見分歧。從頭到尾措辭乾淨，不帶任何情緒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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