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侯亮平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他又翻了一遍趙德漢的供詞，別墅那面錢牆的照片還在他手機裡，兩億三千多萬，連窗戶都擋住了。趙德漢從“我一分都沒花”到“我都交代”只隔了不到二十分鐘，然後開了閘一樣往外倒，吐了十幾頁紙。
侯亮平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指腹壓住那三個字：“京州，丁義珍副市長。”
證據鏈閉合了，但丁義珍是鏈子上最松的一個扣，不最快把人控制住，這個扣就會被人從外面解開，整條鏈子全散。
他抓起手機，撥了陳海的號碼，響了五聲才接。
“陳海，趙德漢招了，供出來你們漢東叫丁義珍的京州市副市長，你現在立刻帶人把他控制住，手續我這邊己經在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手續還沒下來？”
“等手續下來人早跑了。”侯亮平把煙叼在嘴角抽了一口，“丁義珍是什麼位置你比我清楚，一個省會城市的副市長，他得到的訊息比紀委快，你晚動半天，他就能出境。”
“亮平，季檢那邊——”
“季昌明那邊我來解釋。”侯亮平打斷他，“你先把人按住，出了問題我擔著。陳海，咱倆這麼多年了，你信我一次。”
沉默了片刻，陳海的聲音才傳來：“好！我現在就安排。”
侯亮平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沒有動，手插在褲兜裡，指關節微微發白。
雲嶺。
沙瑞金蹲在一條田埂上，褲腿捲到膝蓋，泥巴糊了一鞋底。旁邊蹲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農民，說話的時候手裡還在挑稗草，手指粗糙得像兩塊老樹皮。
“上面說流轉出去種經濟作物收入高，結果流轉完了人家種的是速生楊，五年砍一茬，一畝一年給三百塊。”農民把一根稗草扔到腳邊，“三百塊啊。我們之前種水稻，一畝一年能掙一千二。”
沙瑞金在本子上寫了“三百”和“一千二”。
又是這個數，昨天渠邊是八百對一千二，今天是三百對一千二，漢東這些地，到底被誰一口一口啃下去了？
前世他寫程式碼的時候，一個Bug改三小時老闆都嫌慢；現在一畝地一年差九百塊，白紙黑字掛在檔案第六頁，掛了幾年沒人吱聲，這賬比Bug難改多了。
田國富站在田埂上沒下來，背對著田埂接電話，手機貼著耳朵，身體微微往前傾。聽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站在原地良久。
沙瑞金站起來，走過去：“怎麼了？”
田國富轉過來，臉色比剛才緊了一度：“書記，京城那邊的訊息，最高檢反貪總局收網了，發改委專案審批處一個叫趙德漢的，在他一處別墅裡搜出了鉅額現金。”
沙瑞金停了片刻。
趙德漢，這個名字他在前世出租屋裡聽過，原劇的第一把火，就是從這裡燒起來的。
別墅、錢牆、兩億多現金，他記得那面牆，記得那個從“我一分沒花”到“我都交代”只用了二十分鐘的處長。
當初追劇看到這兒，他還在出租屋裡罵這處長貪得沒邊。現在倒好，這把火剛點著，煙就飄到他腳邊了，這第一張牌遞到他手裡了。
“趙德漢己經交代了，供出來的名單裡，”田國富壓低聲音，“有京州的人。”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田國富沒有往下說名字，但他的眼神己經告訴了沙瑞金一切。
京州的人不用猜，丁義珍。趙德漢一倒，下一個就是他，再下一個是大風廠那把火，一條線早在他腦子裡排好了隊，現在輪到第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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