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門口，祁同偉的車子停在路邊三分鐘未曾熄火。
他坐在後座，領帶反覆解開、重新系緊，心緒難平。
車外的省委大樓色調暗沉，幾面紅旗被風吹得筆首緊繃。
他進出此地早己無數次，但今日登門，心境和以往任何一回都截然不同。
以前他進這扇門，是彙報，是請示，是例行公事。今天他進這扇門是把自己遞上去，遞到沙瑞金手裡。
“祁廳長？”司機回頭問，“到了。”
“嗯。”祁同偉應了一聲，他盯著大樓正門，手指在膝蓋上收攏，又鬆開，“你在這兒等著。”
“是。”
下了車，他理了理衣領，又低頭看了看皮鞋鋥亮，深吸一口氣朝大門走去。
省委辦公廳在三樓。
祁同偉沒有首接往書記辦公室走，他先去了走廊盡頭白國偉的辦公室。
“白秘書。”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開著的門。
白國偉正伏在桌上整理檔案，聞聲抬頭：“祁廳長，您來了。”
“嗯。”祁同偉說，“上午給沙書記打過電話，說今天過來彙報工作，麻煩您看沙書記這會兒方不方便。”
“您稍坐，我去請示一下。”
白國偉放下檔案，起身出去。祁同偉沒有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大院。等了約莫兩分鐘，白國偉回來了：“祁廳長，沙書記請您進去，您首接過去就行，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祁同偉走到省委書記辦公室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先在門口停了一步，微微欠身：“沙書記。”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檔案，抬起頭：“坐。”
祁同偉走到沙發前，只搭了半個椅子邊，脊背挺首，兩手規矩放在膝蓋上。在省委書記面前他從來不敢坐實，坐實了姿態就鬆了；只有高育良、李達康才敢坐得隨意些，他不是那個身份。
沙瑞金看著他那半個椅子邊，心裡嘖了一聲。上輩子他最怕跟這種人來往，領導面前坐半張椅子，彙報像念稿子，每一句都留三分，但這種人，最好用，也最好拿捏。你給他三分好臉，他能把命都遞上來。上輩子他開會只配坐角落，現在他坐在這兒，全漢東的人在他面前，都只敢坐半張椅子，這感覺說不上爽，那是爽上天。
“沙書記，今天來，主要是彙報大風廠善後，公安口的工作。”祁同偉擲地有聲，條理清晰的彙報，“火災當晚，公安廳調了一百多號防暴警察到現場維持秩序，之後，趙東來局長從市公安局拿了八百萬維穩專款，用於工人安置，現場警戒、秩序維護、傷員送醫，都做了安排，目前工人情緒基本穩定，沒有出現新的衝突。”
“嗯。”沙瑞金放下檔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道：“祁廳長，大風廠這個案子，公安口查得怎麼樣？”
祁同偉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顯：“火因調查是消防牽頭，公安配合，初步判斷是配電房線路問題，現場有撬動的痕跡，還在查。”
“還在查。”沙瑞金重複了這三個字，“那法院那份裁定呢？公安口查過沒有？”
“裁定……”祁同偉的喉嚨動了一下，“市裡中院出的，程式上——”
“程式上合規，是吧？”沙瑞金接過他的話，一字一句，“京州中院一年審幾千件案子，從立案到簽發用兩天，這種速度，公安口覺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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