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看了他一會兒,點了下頭:“嗯,我記下了。”
蔡成功走了以後,侯亮平拿著材料正要進書房,臥室門開了。
鍾小艾披著外衣走出來,倚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我都聽見了。”
侯亮平回頭:“吵醒你了?”
“兒子睡得沉,我是聽見蔡成功的聲音,醒的。”她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賬本,“大風廠的賬?”
“嗯。”
“他倒是會挑時候。”鍾小艾說,“爸說了,漢東不是一般地方,你去了不單是辦案子,替他多看看,亮平到時你眼睛放亮點。”
她把賬本合上,遞還給他:“你這一去,查的可能不止山水和大風廠,真往下挖,牽扯出來的人脈、爛賬、層層關係網,會遠比你想象的更長、更深,你自己心裡提前掂量好。”
侯亮平接過賬本,看著她的眼睛:“你在擔心什麼?”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整了整他睡衣的領子,輕描淡寫地說:“擔心你一去就扎進深水區,嗆了第一口才想起換氣。”她退後半步,“好在爸和我都在上面站著,你先去,探探深淺。”
侯亮平點了下頭,轉身把材料鎖進書房抽屜。
漢東,省委一號樓。
田國富來送材料的時候提了一句:“書記,最高檢那位侯亮平同志的調函下來了,下個月到崗。”
“知道了。”沙瑞金說,“人來了,反貪局的班子陳海同志會安排。”
田國富應了一聲,出去了。
沙瑞金對這件事並不意外,三天前,鍾正國親自給他打了電話。
“瑞金同志,”鍾正國在電話裡措辭很客氣,“最高檢想派一位同志到漢東省反貪局掛職,協助丁義珍案的後續協查。這個人叫侯亮平,辦過趙德漢的案子,是把好手。放在最高檢,有點可惜了,下去歷練歷練,你看,漢東那邊方不方便?”
沙瑞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鍾書記,反貪局現在有陳海同志在主持工作,人來了,是協助,還是另有安排?”
“協助。”鍾正國說,“陳海同志是局長,亮平過去做副手,幫把手。”
“那行。”沙瑞金說,“組織上定了的事,我支援。”
掛了電話,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侯亮平。原劇裡那個敢跟整個漢東政法系統叫板的人來了,他等這個人,等了很久了。漢東這潭水錶面平,底下全是事,就缺一個敢掀蓋子的人。
“歷練歷練”。鍾正國這通電話,說得客氣,辦的事明白,往漢東反貪局塞一雙眼睛。
塞就塞,他行得正,這幾個月做過的事,樁樁件件擺得上臺面,誰來盯著看都不怕。
鍾家在漢東安子就安子,他不在乎這個,他在乎的是侯亮平這個人,漢東現在缺的,就是這種不怕事,又非常莽的人,使勁攪吧,畢竟浪越大,魚越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落在省委大院的樹梢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門外傳來白國偉的聲音:“書記,車備好了,今天去光明區。”
“走。”沙瑞金拿起外套,往外走,“今天把大風廠的安置進度再盯一遍,還有,反貪局新來的那位副局長,安排個時間,我要見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