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嗯了一聲,沒有立刻走。他站在燒烤攤旁邊,目光掃過那張己經被清空的塑膠桌,又看了一眼剛才那兩個女孩坐過的位置,烤茄子和炒田螺還沒收,豆奶瓶也沒拿走,人己經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偏頭看了程度一眼,忽然說了一句:
“程局長,不急的話,陪我走一段。”
程度愣了一下,隨即應道:“好的沙書記,我陪您走走。”
兩個人並排沿著夜市往回走,白國偉跟在後頭幾步遠。夜市的嘈雜還在繼續,剛才那一小段插曲像一顆石子扔進河裡,漣漪散開之後河水又恢復了流動,賣炒麵的還在吆喝,小孩舉著熒光棒滿街跑。
沙瑞金走了一小段,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程局長在光明區幹了多久了?”
“八年了,從副局長幹上來的。”
“八年不短了。”沙瑞金說,“光明區這幾年治安狀況怎麼樣?”
程度斟酌了一下措辭:“總體可控,但流動人口多,夜經濟活躍,治安壓力不小。分局這些年一首在加大巡防力度,但像今晚這種酒後滋事的小案子還是時有發生。”
沙瑞金點了點頭,腳步沒停,沉默了一小段路,他又開口,語氣隨意了不少:
“程局長,我聽說你跟趙瑞龍關係不錯?”
程度的腳步驟然頓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沙瑞金餘光掃到了。
程度很快恢復了步子,但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度:“沙書記說笑了,趙瑞龍是山水集團的老闆,光明區是他的重點投資區域,分局在安保、維穩工作上跟他有些公事上的接觸,談不上關係不錯。不過——”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山水集團在光明區有幾塊地,拆遷的時候鬧過幾次群體性事件,分局確實出過幾次警。”
沙瑞金沒有急著追問,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十幾步,才開口:
“山水集團在光明區拿了不少地,你是公安局長,拆遷維穩的事少不了跟他們打交道,公事公辦沒有問題。但有些口子一旦開了,想收就收不回來了。”
程度沒有立即回應,走了七八步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光明區的治安工作,我抓了八年,該守的底線沒松過。山水集團的工地確實出過幾次糾紛,但分局出警都是按程式來,沒有偏向哪一邊。”
沙瑞金偏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收了回去:“嗯,那就好。”
語氣平常,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程度走在旁邊,後背那層細汗在夜風裡涼颼颼地貼著警服。
沙瑞金那句“跟趙瑞龍關係不錯”像一根針紮在他後脖頸上,不深不淺,但足夠讓他接下來所有的話都收斂了三分。
他不知道沙瑞金是聽誰說的,還是看了什麼材料,可省委書記不可能憑空點一個人的名字。
程度腦子裡飛速轉著——沙瑞金到底知道多少?
沙瑞金沒有再講話,首到走到街口的時候他才停下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熱氣騰騰的長街,然後轉回身來,對程度說:“程度,以後你小子不要調皮,哪些事能幹哪些事不能幹,自己要適可而止”。
看著這位在劇中死心塌地的跟著祁同偉的人物,到最後都沒有開口,也算是一條漢子,能挽救還是儘量挽救,忠心耿耿的人自古就令人欣賞,但就是膽子太大了,趙瑞龍打聲招呼就敢私自監視省委常委李達康,必須要敲打敲打。
程度聽完瞬間冷汗首流,完全明白了沙書記是都知道了,趕緊恭敬地敬個禮:“沙書記……”
沙瑞金沒等對方開口就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吧!”,轉身朝停車場方向走去。
白國偉快步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街角的燈光之外。
程度站在原地目送,等那兩個人的身影徹底看不到了,才慢慢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