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沙瑞金坐進後座，白國偉發動車子。
清晨的街道剛醒透，早餐攤上冒著白汽，電動車在人行道上穿來穿去。
沙瑞金靠在後座閉了一下眼，手裡沒拿檔案，也沒說話。
白國偉從後視鏡掃了一眼，書記的面色平穩，看不出昨晚熬過夜的痕跡。
車子拐進光明區那條街的時候，街邊的建築從新樓慢慢變成舊樓，牆皮泛黃，招牌高低錯落，偶爾能看見路邊蹲著幾個人，手裡攥著材料袋，眼睛往同一個方向張望——信訪局。
九點差五分，車子在信訪局門口停穩。
門臉不大，一棟五層的老樓，臨街的牆面刷著米黃色塗料，有幾處剝落露出灰水泥。
白國偉先下車，走到值班室視窗亮了一下工作證。
值班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愣了足足兩秒，站起來時椅子往後滑了一下磕在牆上。
他慌忙掏出手機要打電話，白國偉擺手攔住了：“先帶我們去接訪大廳轉轉。”
沙瑞金己經下了車，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秋日上午的太陽斜照在門框上方那塊白底紅字的牌子上，寫著“京州市光明區人民來信來訪接待中心”。
他收回目光，跟著那個值班人員從側門進了大廳。
大廳不大，約莫一百來平，靠牆一排接待視窗，透明玻璃後面坐著工作人員。
窗臺上方的標籤寫著“綜合接待”“城鄉建設”“勞動社保”幾個分類。
沙瑞金沒有急著走動，就站在入口內側，慢慢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先停在那排視窗，檯面做得低矮，約莫齊腰高，前來辦事的人只能彎著腰、弓著背跟裡面說話。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正撐著檯面，身子對摺下去，臉幾乎貼到玻璃上，費力地朝裡面喊話。
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戴著耳機，頭也不抬，滑鼠點得啪啪響。
沙瑞金站在原地看了七八秒，偏頭看了白國偉一眼。
白國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低下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說話。
沙瑞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靠近大廳中央那排長椅旁邊，他看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老人，頭髮全白了，背弓得厲害，旁邊放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柺杖。
老人沒有坐，就站在視窗邊上，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工作人員正好從旁邊經過，被他叫住了，老人聲音不大，帶著顫：“同志，我那個材料交上去三個月了，能幫我看看進度不？”
工作人員步子沒停，偏頭甩了一句：“說了多少次了回去等通知，你耳朵背聽不見是不是？”
說完繼續往前走，頭都沒回。
老人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把那張紙又攥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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