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澄振振有辭:「我沒有玩笑,仲延,阿爺想讓我娶雪存為妻,我亦發自真心,想護她一世周全。」
姬湛面露不屑,嗤笑道:「僅此而已?阿兄,你真是唯父命是從,阿爺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阿爺叫你喜歡誰你便喜歡誰。倘若有朝一日阿爺叫你罷官不做,放棄你的大好仕途,你願是不願?」
「我……」
姬澄吞吞吐吐半日,也沒吐出半個字反駁姬湛,反而叫一張白淨俊朗的面龐唰地紅成一片。他本性內斂蘊藉,踐律蹈禮,說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更不擅花言巧語。
護雪存一世周全,已是他此生說過最不含蓄的一句話。
姬湛明知故問,甚至以此歪曲他娶雪存之意不過是愚孝。
「仲延,我心悅雪存。」姬澄被逼上絕境,索性磊落承認,「我就是喜歡上她了,我憐她命途多舛,憐她柔弱可憐,憐她純良純善無人可依。若是我心中無愛,何來這份憐惜。」
「今日便是觸怒阿孃,我也要道出一片真心。」
他說高雪存什麼?柔弱?可憐?純良純善?
一個十六歲的女郎,人前人後兩幅面孔,把所有人當成狗耍,此等手段和心機,居然叫阿兄覺得她可憐。
姬湛坐在一旁靜靜旁聽,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擊桌面,片刻後,意味深長笑道:
「阿兄,你不如直說你是見色起意,我還能高看兩眼。」
他笑眼邪肆:「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民可不可憐?遠居邊境,常年受突厥吐蕃侵擾的百姓可不可憐?就連咱們兩府中年歲尚不足十歲的奴婢,也勉強稱得上一句可憐。阿兄心善,不如把天下可憐人一併娶回家。」
「你若不能娶,不願娶,是為偽善。既是偽善,又何必以心生憐惜之名,娶高雪存為正妻,你不妨坦蕩些,告訴娘,你就是喜歡她的皮相,欲納入府中賞玩。娘一高興,說不定真能應下這門親事。」
姬澄被他一番話震得目眥欲裂。
他怎能將雪存視作玩物看待?
姬澄氣得心口發悶:「仲延,你太過分了,你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她?即便我對她尚且視作妹妹相待,一時無法與她兩情相悅,可我願對天起誓,無論她是否屬意我,我也能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更不容許你出言中傷她半分。」
「兩情相悅啊——」姬湛故意將尾音拖得極長,不緊不慢揶揄道,「原來阿兄是見不得她與崔子元卿卿我我,才不惜叫阿爺冒著得罪孃的風險,提及此事。」
姬澄冷笑:「是又如何?子元待她又能有幾分真心,他能爭,我亦能爭。」
姬湛坐不住,提起鳥籠起身:「阿兄為了個女人,不惜和子元處處比較,你還是那個滿口禮法的正人君子麼。」
「至於妹妹,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待會兒在阿孃面前,別和她提這個字眼,免得她把你亂棍打出府。」
姬澄呆愣在原地,為何他每次一說起自己視雪存為妹妹,姬湛反應都如此之大?
他上前一步追上姬湛:「仲延,你究竟是何意,不妨把話說明白些。」
姬湛斜睨他:「阿兄當真想知?」
姬澄茫然點頭。
姬湛哂道:「泰康十一年,元有容攜一雙兒女,遠赴江州為其父奔喪。阿爺聞知此事,拋下病中的阿孃,險些觸犯宵禁,星夜出長安,一路追他們母子幾人至潼關,只為把親手所書的輓詞交給元有容。」
這件事情姬澄自是知道的,泰康十一年,他九歲,姬湛才七歲。
他更是知道,阿爺從潼關回來後,整整兩年,娘都沒肯見阿爺一面,更是對外放言,姬明與狗不得入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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