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湛一番話出口,惹得眾人紛紛大笑起來,從前他的侍從也不進宮隨行,怎不見得他吵著嚷著要人伺候。
男人最懂男人,姬湛究竟動了什麼心思不言而喻。
宮女歷來預設為後宮佳麗的一員,哪怕未被帝王寵幸,也是獨屬於帝王的女人。姬湛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口,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和皇帝搶女人嗎?不過放眼整個大楚,行事如此放意肆志者,除他,找不出第二個了,倒也不足為奇。
見他如此急色,皇帝這才注意雪存,隨意瞥了一眼,便知他為何動了情,暗慨深宮竟能埋沒如此絕色。可眼前這宮女,怎的又有幾分說不出的眼熟呢?
一個宮女而已,小輩想討了便討去吧。
皇帝未對雪存身份生疑,只當自己老眼昏花記岔了人,由著姬湛把雪存帶走。
姬湛在宮中的住處,便是公主出降前住過的春華殿,離御書房相距甚遠。
他冷著臉,一手提燈,另一手死死圈住雪存的手腕,拉著雪存朝春華殿走。因他人高腿長,步子又邁得極大,雪存幾要小跑才能跟上,兩人一路無言。
行經人跡罕至的御花園假山小徑,雪存才敢停下腳步,開口央道:「郎君,你放了我吧。」
她知道,姬湛方才未當眾戳穿她,已是他留了情面。
她也知道,只要有姬湛在的地方,任何計劃都無濟於事。此事今夜事不能成,以後更不能成了。
姬湛猛地扭過頭,月色下現出張鬼豔到瘮人的臉,驚得雪存朝後一退,反被他更用力一手帶到身前。
他黑不見邊的雙瞳直直盯著雪存,冷笑著:「你是什麼身份敢這樣要求我?天子既將你這宮女送給我使,就乖乖跟著我去春華殿。」
二人又如先前那般,一前一後去向春華殿。一路上,雪存都將腦袋埋得極低,唯恐有任何人認出自己。
到了春華殿,姬湛二話不說,粗暴地把她拉進寢室,重重合上推門,將她抵在門後。
「高雪存。」姬湛眼睛都紅了,帶著滔天怒火,「你這個瘋婆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今夜你別想出春華殿半步。」
雪存抬眼瞪他,譏嘲道:「我想做什麼,又與你有什麼干係?」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姬湛氣得低聲恨罵道:「你想做我的新舅母,如何與我不相干了。你就這麼急著給自己洗脫罪名,哪怕是用這種最下作的手段?陛下比你爹還老你也豁得出去。」
話一齣口,姬湛自己也愣了,她的父親……她很早就沒有父親了。
意識到說錯話,姬湛別開臉,窘懊地不敢直視她,磕磕巴巴道:「我。我沒有那個意思,高雪存,你做什麼這麼想不開呢。」
是啊,人人都說她想不開,她自己也對一個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男人作嘔,可她有得選嗎。
姬湛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知疾苦,永遠要攪局,永遠要打斷她一次又一次的自救之路。她的身世她的處境,他不可能不清楚。
如今,連最後的退路都被他斷掉了。
雪存終於對姬湛忍無可忍,她黛眉微擰,痛哭出聲,手腳並用朝姬湛身上打去,不忘罵他:
「我有的選嗎?你少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為何走到如今的地步,你當真不知情麼。」
「你真不是個男人,屢屢因父輩母輩的恩怨遷怒於我。你不敢忤逆你的父親,不敢汙衊我已死的父親。迫害我病重的母親,你畏懼長輩,畏懼外頭的風言風語,所以只會把怒火發洩到我一介弱女子身上,我看不起你。」
「你這個賤人。」
說完,她重重給了姬湛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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