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露邊笑邊落淚:
「你念著她,所以你就作踐自己。崔子元,你看看自己的姓氏,想想自己的官職,天底下竟有人能讓你這般沒辦法。一場相思病就能要了你半條命,日後她若嫁給別人,豈不是要叫你嘔血而亡!你既想她,何不去正大光明地找她,我看不起你。」
崔秩心虛地低下頭,一手撐著腦袋,久久不語。
見他甚至懶得再辯解半句,一副頹喪模樣,崔露白白同他置氣半日,氣得頭暈目眩。她臨走前,他才懇求似地開口:「小露,算阿兄求你,這件事萬不可告訴阿爺阿孃。」
「不告訴我我也聽見了。」
崔昊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兄妹二人俱嚇一大跳,尤其崔秩,面色死灰。
「三娘,你先回去,我同你阿兄說幾句話。」崔昊雙手負於身後,信步邁進書房。出乎兄妹二人意料,崔秩在家中鬧出行散之事,他神情竟無比平靜。
崔露眨眼出了崔秩的院門,崔秩與父親隔桌而坐,一動也不敢不動,看似恢復冷靜,實則心中百般慌亂,恨不能一頭扎進地縫裡。
反觀崔昊,還能氣定神閒倒了碗茶,慢慢品鑑。
良久,才聽他苦笑:「咱們崔家出了個情種,亂我崔氏者,竟是故人之女,如何不算老夫的報應。」
知子莫若父,看來他已知曉自己和雪存之事了。
崔秩低聲道:「阿爺,是我寒了你的心,我願受家法處置。」
「哐」一聲,崔昊把茶碗放回桌上,搖頭嘆道:「什麼家不家法,便是把你打死又有何用。打你一頓,就能叫你這份痴心抹掉一分?」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旁人在你這個歲數,膝下早添了一兒半女,享齊人之福。可你呢,一向心高氣傲,再好的女郎也瞧不上。往年每每同人相看,都能氣得她們是個個哭鼻子往外跑,是我和你娘太縱著你,才讓你自行挑選心儀順眼的女子。」
「誰知你竟挑了一個天底下最不該挑的,子元,你既做不到一世清高,裝不了正人君子,又何必同自己過不去。」
「將來整個崔家都是你的,放眼全長安,除了天子,誰敢把你怎麼樣。」
他話中有話,崔秩猛然怔住,眼中恢復神采,不可置信地反問:「阿爺,您的意思是?」
「去吧。」崔昊語重心長,「至於你阿孃那邊,自有我去做說客。」
「不要到我這個歲數了,方知人生在世,無悔二字最是難求。」
……
常樂坊,空山靈雨院。
此宅自落到雪存名下,便未曾起過一個像樣的名字。常樂坊依著東市,更有無數權貴在此坊安家,若起元宅元府之流,難免太過招搖。
她此前思來想去,隨意題了「空山靈雨」四字做宅子正門的牌匾,權當是佯作鬧中取靜,貴中求隱了。
有人來打聽過,皆不知其主姓甚名誰。
趁一天之中人最少的時候,雪存主僕幾個靜悄悄搬了進來。
空山院是座三進的宅子,現下攏共養了奴僕十七人。
這十七人全是新買的,平日裡只消盡灑掃看家之職,連自己侍奉的主子是誰都不得而知。
今日一見雪存,方知自己的主子原是個天仙似的大美人,不免趁著掃地擦灰時的功夫,多偷瞄雪存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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