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望向水溝裡沉沉浮浮的黃布，輕輕嘆了口氣。
這布是他下山的時候，花兩塊錢從村頭王寡婦手裡買來的舊裹腳布改的。就算滿身汙漬，好歹也是他吃飯的招牌。
“這塊布，挺貴的。”
陳九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乾淨掌心碎屑。
光頭嗤笑出聲：“貴？老子賠你兩毛錢，要不要？”
身後小弟鬨堂大笑。 “彪哥，怕不是個傻子。” “穿得跟乞丐一樣，還鐵口首斷，斷個屁！”
陳九卻沒有動怒，慢悠悠站起身，撣去道袍上沾著的塵土。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小截粉筆，是往日他在地上畫符算命剩下的，就只有指甲蓋長短。
他指尖掂了掂那截粉筆。
“彪哥是吧。” 陳九抬眼看向光頭，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你今日印堂發黑，要有血光之災。”
光頭臉色陡變，高高揚起手裡沾滿漿糊的刷子。 “你找死！”
“別急啊。”陳九抬手指向滿地碎木板，“踹我的攤子，是要折壽的，懂嗎？”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迴盪在安靜街巷之中。
光頭撞上陳九那雙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眼眸，心底沒來由咯噔一跳。可面子掛不住，怒火很快壓過那一絲莫名不安。 “折壽？老子命硬得很！再不滾，我今天就讓你折壽！”
陳九不再開口，目光落在光頭身上，眼神淡漠，彷彿在看一具將死之人。
光頭只覺得無趣，揮揮手高聲吩咐：“接著貼！貼完趕往下一戶！”
一眾小弟立刻忙活起來。一張張猩紅的強拆公告如同狗皮膏藥，把城中村的白牆糊得密不透風。
陳九佇立原地，望著牆上的公告。公告右下角印著萬山集團金色標識。在他異於常人的視線之中，Logo絲絲縷縷往外溢位漆黑陰氣，與深埋地下的聚陰陣遙遙呼應，氣息勾連纏繞。
“萬山集團……”
陳九攥緊手中那截粉筆。
他本來只求混口飽飯度日。可現在，吃飯的攤子被人砸爛。
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屈膝蹲下，握著粉筆，在青石板地面輕輕劃下一道白線。白色粉筆灰簌簌落在石板縫隙之間。
光頭帶著一眾手下往村子深處走，一路罵罵咧咧。
“彪哥，方才那小子該不會是在咒咱們吧？”一名小弟湊上前低聲問道。
“呸，一個臭要飯的，哪裡懂什麼詛咒。”光頭滿臉不屑。
可一股寒意莫名其妙纏上他，順著脊樑骨一路往上鑽，好似有隻冰冷的手掌，緊緊貼住他後頸皮膚。
“怪了，大早上怎麼這麼冷。”光頭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回頭望。
天光慘白空曠，街道上冷冷清清。陳九依舊蹲在地上，握著那一小截粉筆，在青石板上一筆一畫勾勒紋路。他沒有抬頭，光頭卻莫名感覺，那雙眼睛死死鎖定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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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離匆匆，快加得由不下腳，句一了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