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微微詫異,步入大堂,只見櫃檯旁一口大鍋里正咕嘟著乳白的豆漿,熱氣騰騰。
早有小夥計在擦拭桌椅,見她進來,立刻揚起笑臉迎上:“林娘子來了!您可真早!快裡面請!”
“你們這五味樓,連早餐也開始賣豆漿了?”林晚晚笑問。
“正是!”小夥計殷勤地引路:“按您給的方子做的,掌櫃的說這叫‘開拓經營’。別說早上了,就是午後、晚上,也有人專門來買一碗呢!這豆漿倒是比酒水更受歡迎!”
林晚晚心中瞭然,程遠果然是將豆漿方子也一併推廣了。這五味樓的執行力,當真不俗。
掌櫃的己聞訊從後堂轉出,見到林晚晚帶來的滿滿一揹簍滷料包,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林娘子辛苦了!快,後堂用茶!”
交割完畢,林晚晚特意叮囑:“掌櫃的,這些香料混合後,氣味易散,長途運輸時務必注意密封防潮,否則效力會打折扣。”
“林娘子放心!”掌櫃的正色道:“您提醒的是,我這就讓人用上好的油紙,裡外三層仔細包好,再裝入防水的桐油布囊!”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木匣,開啟,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疊銀票。
“這裡是二百包料錢,共計一千兩。全是‘通寶號’的見票即兌銀票,各地大城均有分號,最是穩妥。林娘子是要銀票,還是兌成現銀?”
“銀票便好。”
林晚晚接過木匣,小心收好,眉頭卻未舒展。
“不瞞掌櫃,我們進城前,官道兩旁己聚集了不少流民,形勢看著不大好。現銀太重太扎眼,還是銀票便於藏匿。”
提起流民,掌櫃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壓低了聲音。
“林娘子所言極是。近來流民確是越來越多。咱們涼州雖也旱了幾年,到底比北邊甘州、青州強些,水源未曾完全斷絕,地裡多少還有些收成。這訊息傳開,北邊活不下去的,便都一股腦往涼州湧。”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府衙昨日己張貼了告示,嚴令即日起,涼州境內所有城鎮,一律不許流民進入。即便在城外聚集歇息,亦不得超過兩日,逾期便由官差強行驅逐。”
林晚晚心頭一緊:“城鎮不讓進,那流民豈非都要湧向周邊村落?鄉野之間,如何防備?”
掌櫃的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隱憂。
“告示上說了,鼓勵各村青壯自行組織‘護村隊’,若遇流民靠近,可先行驅趕。
若有流民潛入村中偷盜搶劫,護村隊為保鄉梓,出手制止,‘即便有所傷亡,官府亦不予追究’。
當然,後面也補了一句,衙役會加強各村巡查,以防護村隊藉機滋事、公報私仇。”
林晚晚聽罷,眉頭鎖得更緊。
這政策看似給了村落自保之權,實則將底層民眾與流民首接推向了對立衝突的前沿。
“護村隊”權力過大,又缺乏有效監管,難保不會有人藉此逞兇。
而流民被斷絕了進入相對有序的城鎮尋求一線生機的可能,必然更加絕望,或在荒野等死,或鋌而走險,成群結隊襲擾路過的車隊、行人,甚至硬闖村落……
往後的路,恐怕更不太平。
她再無閒談之心,匆匆與掌櫃告辭,帶著墨塵快步返回客棧。








